除了机修厂那些老同事之外，崔大可在轧钢厂根本没有熟人，要非说跟谁最熟，那么一定是王德法和一众保卫科干事了，毕竟在保卫科羁押的日子比他扫厕所的日子还要长一点...
抱着最后的“希望”，崔大可又到了保卫科。王德法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不成调的小曲。崔大可整理了下表情，轻轻敲门。
“进来！” 王德法的声音透着悠闲。
崔大可推门进去，脸上重新挂上谄媚的笑：“王科长！忙着呢？”
王德法抬眼，目光精准地落在崔大可手里的烟酒上，小曲停了，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哟，小崔啊？怎么，厕所扫出心得体会了？”
崔大可赶紧把烟酒放在王德法桌上，位置比刚才在陆天那儿更显眼：“王科长，我是来深刻检讨的！之前不懂事，给您添堵了！这点东西，不成敬意，给您赔罪，也请您…高抬贵手，帮帮忙？” 他搓着手，眼巴巴看着王德法。
王德法慢悠悠地拿起一条烟，掂量掂量，又看看酒瓶，满意地点点头：“嗯，大前门，二锅头，小崔你这次懂事多了嘛。”
崔大可心中一喜，有门儿！“王科长，您看我这处罚…”
王德法把烟酒收进抽屉，动作流畅自然：“这个事儿嘛…厂里有厂里的流程，保卫科有保卫科的规定。”
王德法拉长声音，看着崔大可瞬间垮下去的脸，话锋一转，“不过嘛…你既然认识到了错误，态度还算诚恳…” 他停顿了一下，看到崔大可的眼睛又亮起来，“…我会帮你‘留意留意’的。”
崔大可：“留意…留意什么？”
王德法一脸“你这都不懂”的表情：“当然是留意有没有合适的‘机会’啊！比如哪个岗位突然缺人啦，或者厂里有什么‘特殊’任务需要人手啦…这些都得等嘛！急不得！”
崔大可急了：“王科长，那得等到啥时候啊？”
王德法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这我哪说得准？工作安排，得看厂里需要嘛！你先回去，安心工作，好好表现！有消息，我让李强通知你！” 他挥挥手，像赶苍蝇，“去吧去吧，我这还有点工作，就不闲聊了。”
崔大可张着嘴，还想再问，王德法已经低下头，哼起了刚才的小曲，手指在桌面上打着拍子，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崔大可像被抽走了魂，一步三晃地走出保卫科。他低头看看自己空空的双手，又回头看看王德法紧闭的抽屉，再想想陆天那冰冷的态度和南易那句“永垂不朽”…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无力感涌上来。
崔大可站在夕阳底下，他摸了摸饿得咕咕叫的肚子，又想想自己为了“振作”而再次欠下的20块新债，以及那两条烟两瓶酒换来的“等消息”…
“我崔大可…这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他仰天长叹，声音带着哭腔。
旁边路过一个推着废料车的工人，看了他一眼，摇摇头，对同伴嘀咕：“卫生队那个崔大可？又在发什么癔症？离远点，味儿大！”
崔大可默默地、一步一步地、朝着卫生队厕所的方向挪去。那背影，比去时更佝偻了。所谓的“振作”，就像厕所里被水冲走的污物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刚走近他的片区，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就劈头盖脸砸过来：
“崔！大！可！”
老赵头像只愤怒的斗鸡，叉着腰站在那里，唾沫星子飞舞：“你死哪去了？！啊？！这么长时间不见人影！这厕所是你家开的？想扫就扫，不想扫就撂挑子？！革命工作是你这样吊儿郎当对待的吗？！”
崔大可被吼得一哆嗦，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努力挤出一点笑容：“赵…赵组长，我…我去办了点事…”
“办事？！” 老赵头声音又拔高八度，手指头差点戳到崔大可鼻子上。
“办什么事？办你娘个头的事！我看你是又去钻营你那歪门邪道了！我告诉你崔大可！厂里让你扫厕所，是给你改过自新的机会！是让你这块烂泥巴糊得上墙！你再敢给我玩忽职守，我立马报告保卫科，让你卷铺盖滚蛋！听见没有？！”
唾沫星子精准地溅了崔大可一脸。他连擦都不敢擦，只能点头哈腰，像小鸡啄米：“听见了听见了！赵组长您消消气！我错了！我深刻检讨！我这就去把没扫的坑位都补上！” 他抓起靠在墙边的扫帚就想溜。
“滚回来！”老赵头吼住他。
“下班铃都快响了！你现在去补？补给鬼看啊？明天！明天早上给我提前一小时来！把整个卫生队的地面、墙面、坑位！里里外外！给我刷得能照出人影来！少一块干净地方，我扣你三天工钱！滚一边去！别杵在这儿碍眼！” 老赵头气呼呼地一挥手，像赶苍蝇。
崔大可如蒙大赦，赶紧抱着扫帚缩到棚子最阴暗的角落，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墙里。
崔大可刚喘了口气，一个带着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