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天赶在下班之前直接回到了南锣鼓巷,他一身崭新蓝色中山装,拎着个同样崭新的布口袋,熟门熟路地拐进喧闹的94号大院。
倒座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和梁拉娣的吆喝。
陆天刚推开门,四个小脑袋齐刷刷转过来,随即爆发出欢呼。
8岁的陆大毛像个小炮弹冲过来:“爸爸!今天给我们带啥好吃的了?” 他眼睛直勾勾盯着陆天手里拎着的布口袋。
7岁的陆二毛紧随其后,扒着陆天的胳膊急吼吼的说道:“爸,有糖吗?大白兔奶糖?”
仅5岁的陆三毛挤不到陆天的身前,急得原地蹦跶道:“我!我也要!”
才4岁的秀儿最机灵,直接抱住陆天的腿,仰着小脸奶声奶气甜笑道:“爸爸最好啦!”
梁拉娣正蹲在屋角的煤炉子边,拿着火钳通火,炉子上坐着个冒着热气的铝锅。
她闻声回头,额角带着汗珠,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嘴上却嗔怪道:“吵吵啥!大毛二毛让开,让你爸进屋,你们爸上了一天班不累啊?大毛,让你写的生字写完了吗?”
陆天笑着,赶紧从布口袋里往外掏东西,动作麻利又隐蔽:
陆天递给大毛一小包用油纸包着的动物饼干。给二毛几颗独立包装的大白兔奶糖。给三毛一把裹着彩色糖纸的水果硬糖。给秀儿一小块用干净手帕包着的、油亮亮的鸡蛋糕。
孩子们眼睛放光,欢呼着接过自己的“宝贝”,瞬间安静下来,各自找地方享受去了。
二毛迫不及待剥开一颗大白兔塞嘴里,幸福得眯起眼。三毛眼馋,凑过去:“二哥,甜不?” 二毛故意夸张地咂嘴:“甜!比供销社的糖精水还甜一百倍!这是爸给我的''''进口''''奶糖!”
旁边正在扫地的邻居赵大妈耳朵尖,闻言立刻探头进来,一脸惊奇:“哟,拉娣,你这几个娃可算认了个好干爹,天天给他们送零嘴,呦,瞧瞧,还能弄着进口奶糖?诶,小丫头那槽子糕闻着就甜...”
梁拉娣脸一红,赶紧解释道:“赵大妈您听孩子瞎咧咧!就是普通奶糖,孩子没见过世面瞎说!”
边说边瞪了陆天一眼,陆天摸摸鼻子,假装看屋顶。
打发了赵大妈,陆天又拿出一罐贴着简易标签的“麦乳精”。
三毛看见了,以为是什么新奇饮料,趁大人不注意,学着开汽水瓶的样子,使劲去拧铁皮盖子。
“噗嗤——”罐子里可能有气体,一股带着浓郁奶香味的浅黄色粉末猛地喷出来,糊了三毛一脸,像戴了个滑稽的面具,连鼻孔里都是。
三毛懵了,打了个喷嚏,粉末四散飞扬。秀儿离得近,小辫子上也沾了不少,她舔了舔嘴角的粉末,惊喜道:“妈!甜的!是奶粉!” 梁拉娣又好气又好笑,抄起抹布冲过去:“我的小祖宗!这金贵东西是冲水喝的!不是让你当爽身粉的!陆天!你看你拿的啥!”
秀儿宝贝似的捧着自己的鸡蛋糕,舍不得一口吃完,小口小口地咬着。大毛眼珠一转,凑过去:“秀儿,给哥咬一口呗?就一小口!”
秀儿警惕地护住:“不给!爸爸给我的!”
大毛使出杀手锏:“那我给你学狗叫?汪汪!”
秀儿犹豫了。大毛见状,立刻学起厂里高音喇叭的腔调,怪腔怪调地唱起来:“社~会~主~义~好~社~会~主~义~好~” 唱得荒腔走板,极其难听。
秀儿被他逗得咯咯直笑,一不留神,大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她鸡蛋糕上啃了一大口!秀儿看着缺了一大块的蛋糕,小嘴一瘪,“哇”地哭出来:“妈!大哥抢我蛋糕!还唱得难听死了!”
趁着梁拉娣手忙脚乱给三毛擦脸、哄秀儿的间隙,二毛含着糖,凑到陆天身边,扯了扯他的衣角,压低声音,一脸天真又困惑地问:“爸,为啥有时候晚上,我们在那屋睡觉的时候,能听见里屋床板‘嘎吱嘎吱’响?还有妈小声说‘哎呀你轻点…孩子醒了…’?
是咱家床要散架了吗?还是妈打你了?” 正在哄秀儿的梁拉娣耳朵尖,听得真真儿的,脸“腾”地一下红得像煮熟的虾子,手里的抹布“啪嗒”掉在地上。
“陆——天——!”
梁拉娣又羞又臊,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顾不得三毛的花脸和秀儿的眼泪了,抄起炕上的笤帚疙瘩,作势要抽陆天:“都怪你!都怪你!每次来都带这些惹祸的东西!还有...我...我都让你轻点了,你就是不听,那么粗鲁,还…还…让孩子们听见些有的没的!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陆天看着一片狼藉的屋子,三毛顶着“麦乳精面膜”无辜眨眼,秀儿挂着泪珠告状,大毛得意地嚼着“战利品”,二毛还在等答案。再看看面红耳赤、羞恼交加却更显生动的梁拉娣。
他憋着笑,赶紧又从布袋子里拎出来一只白条鸡,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