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职
    “那兄弟们以后怎么吃饭?”

    梁先生罕见地大发雷霆:“先活着,再吃饭。这种蠢问题,以后自己解决,别都丢给我,我不是神,只手遮不了天。”

    过了一会儿,梁先生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整了整西装领结,将那套阿玛尼西装捋平。

    “阿冈,你跟了我有几年了?”

    他一时也想不起来,但还是立马答道:“从小时候捡垃圾时就跟着您了,具体是多少年,也想不起来了,反正,没有八年也有九年了。”

    梁先生叹了口气:“八年还好,还不算太久,能回头。”

    “阿冈,你和你手下的人有什么一技之长吗?我是说,哪天你们要走上正经吃饭的路子,至少得先有饭碗。”

    他想了很久,最后憋出了几个字:“梁先生,我们兄弟们没有文凭,只会处理第一现场。”

    “好。”梁先生点点头,“也好,我记得你们出手很利落,以后,可以干殡葬行业。”

    “可是殡葬业挣不了几个钱。”他有点急了,生怕梁先生见局势不妙一脚踹了他们。

    “压榨员工,不择手段,坑蒙拐骗地拉客,紧缩成本,合理避税,这样做,不管在哪一行都能赚到钱。”

    “可是,我们兄弟们还是想跟着您干。”

    他看到梁先生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怒意,便急忙改口:“是的,先生,我这就转达给兄弟们。”

    “这样才好,阿冈,回去告诉兄弟们,今后大家彼此不要再见面了,让他们也找些正经活干,化整为零,我再多扛个几年,兴许,上面就把你们给忘了。”

    “先生,现在真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吗?”

    梁先生挥了一下手,他便知趣地退下了。

    很快,其他的兄弟们陆陆续续赶来,又匆匆忙离开,他知道,这次真的到了山穷水尽弹尽粮绝的一步了。

    可他不甘心,现在明明还是风平浪静,艳阳高照,人照在,路照走,先生,你为何要如此狠心地让兄弟们彼此割席???

    注册公司的时候,工作人员问他,新公司取什么名字?

    “寂生公司,寂寞的寂,生命的生。”这个世上,没人可以靠得住,每一个人都是孤独寂寞的。

    “好名字,很有哲理,很适合殡葬行业。”

    那是自然,这个名字可是他搜肠刮肚想了两天才想出来的。

    起先,根本招不到人,没有人愿意踏进殡葬行业,租来的办公室,长久地吃灰。

    等了好久,有一两个年轻人来投简历,他随口一问:

    “会处理尸体吗?”

    年轻人吓得魂飞魄散,立马跑了。

    他又搜肠刮肚想了好久,想出来了【遗物整理师】,【遗物清理师】,【遗物守护师】这几个华而不实的职业名。

    这样文绉绉的名字,应该能吸引到人吧!

    再后来,就是寻找客源的事了,依旧是漫长的等待,长久的付出,鲜少的回报。

    习惯了杀伐决断,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真的很难适应这低效率的现代公司运营。

    有时,谈客户出外勤时,会在路上遇到往日的兄弟们,大家很有默契地装不认识,故意不看对方,故意绕路走……

    彷佛是命运的嘲讽,他有时还会接到兄弟们的遗物清理单,写委托单的是当地的房东,死者正是他曾经并肩作战肝胆相照的兄弟。

    房东絮絮叨叨地写道:这个人,整天无所事事,不好好找工作,也不知道怎么的,死在了出租屋,臭得很,拜托你们一定要用最好的除臭剂消毒液,该扔的就扔,该拆的就拆,把我的房子清理得干干净净,这样我好继续租出去。

    他拒接了这笔单子。

    员工受宠若惊,老板这是转性了,不见钱眼开了,体恤员工,不让咱干这单脏活累活了???

    他沉默地听着员工大呼万岁,努力想跟着笑一下,却发现,笑比哭还难看。

    大厦将倾,人人自危,现实早已将他的血性全都抹去,他变得如履薄冰,小心翼翼,他甚至,不敢跟以前的好兄弟再扯上一丝丝联系。

    他生怕黑暗中的无数双眼睛,发现他曾经是梁先生的心腹。

    越是恐惧什么越是来什么,还是有兄弟找上了门。

    “阿冈,我们想借助你的力量,找一个人。”

    “谁?”

    “一个记者,他过段时间要从国外回来了,他手里有着梁先生要命的把柄,他要是回来了,怕是梁先生得吃枪子。”

    “那个记者手里有我们的料吗?”他第一反应是自己的安危。

    “没有,是梁先生跟上面的事,兄弟们具体也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个事,但是据说很严重。”

    “你们想要我做什么?”

    “我们人手不够,需要你派些人严格盯着各个机场车站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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