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她不紧不慢地收拾好自己工位上的东西,抱着小柴,正欲离开,环顾四周,总觉得就这么一走了之,好像不太好唉!
于是乎,她接了一大杯开水,一股脑浇在了老板精心养护的发财树上。
将卫生间的水闸彻底关了(第一批上厕所的人有坑位,第二批有惊喜,第三批去找水闸,这才是一个Tea)
将空调,暖气都开到最高温度。(欢迎来到寂生熔炉,小乳猪们!)
紧接着,又带着小柴在公司各个位置遛了一圈(开闸泄洪吧!小柴,多撒尿,多拉屎,你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雨露均沾的好狗狗!!!)
眼看快到公司上班时间了,骆一梵才依依不舍抱着小柴离开。
她为自己没有才华而感到一丝羞愧,连恶作剧都如此小打小闹。
她心中暗下决心,待到下一份工作,下一次离职,我骆一梵一定要大闹天宫,搅得整个公司鸡犬不宁!!!
做完一切,骆一梵继续回到出租屋里呼呼大睡了,天啊!这世上还是工作日的回笼觉最舒服!!!
与此同时,老板端着咖啡,盯着那颗已死去的发财树陷入沉思。
对于卫生间传来的阵阵恶臭,在暖气的强力催化加强下正席卷全楼,他浑然不觉,唯独对着这颗死树黯然神伤。
此时此刻,他的脑中挥之不去的是梁修身生前所说的那句:“昔年种柳,今看摇落。”
梁先生当年说这句话时,他不以为意。
等到他无意间得知那句话竟是出自庾信的《枯树赋》时,梁先生已身陷囹圄。
如今,当他也有了说‘昔年植柳今摇落’的阅历时,梁先生早已埋骨桑梓。
员工看出老板的些许不对劲,鼓起勇气上前问道:“要不要明天再买一株一模一样的发财树?”
很快,老板收起情绪,冷峻道:“发财树,发财树,既带不来财运,死了倒也干脆。树犹如此,人何以堪,有空来拍马屁不如多拉拉客户。”
说罢,他将咖啡一股脑倒在发财树上,大步走进办公室,将落寞掩饰得滴水不漏。
时至今日,他仍记得关乎命运转折的那一天。
那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晚上,梁先生突然请他一起看《新闻联播》。
他擦了擦刀上的血,一脸不解:“梁先生,我这种刀尖上舔血的人,看新闻联播?不太合适吧!”
“干咱们这一行的,怎么就不能看新闻联播了,我可是每晚都看呢!就算是禽兽,也要吃饭,也要看新闻。”说着,梁先生递给他一杯咖啡。
咖啡闻着很香,喝着却很苦,他趁着梁先生不注意,将咖啡吐在了餐巾纸上。
“别吐,做我们这一行,摊上什么事,好的坏的见血的,都得硬扛着,你要学会把自己当成一个黑洞,吸纳一切。”
他吐到一半又咽了下去,问道:“咱还不够黑吗?”
梁先生轻轻一笑,“别以为你现在做的事很黑,阿冈,真正黑的事咱们可从未接触过!”
梁先生盯着电视机,笑意不减,意味不明。
“坏人从不觉得自己坏,都觉得坏的是别人。”他心道。
后来的很多年,他无数次回忆这个场景,才发觉那时梁先生的笑容充满恐惧,或许,他早就收到了风声,只是迟迟不敢确认。
很快,主持人插播了一条新闻,很短的一句话,几乎不能再缩减一个字了。
那时,他亲眼可见,梁先生紧握着咖啡杯,表情似乎很复杂:痛苦,恐惧,意料之中,悲伤,迷惘……
他第一次见梁先生脸中能出现这么多的表情。
“先生,是出什么事了吗?”
很久很久,梁先生喃喃道:“昔年种柳,今看摇落。”
“什么意思?”他似乎是没有听懂。
“倒了。”
“什么倒了?”他继续追问。
“咱们的靠山的靠山的靠山,倒了。”
“咱们的靠山是谁?”
梁先生苦笑一声:“从现在开始,你只需要记住,我的靠山的靠山的靠山,同时也是你的靠山的靠山的靠山的靠山,他倒台了,其他的,一个字都不要多问。”
“那咱们以后怎么办?”他还是忍不住问下去。
“还能怎么办,凉拌,告诉兄弟们,以后夹着尾巴做人。”梁先生淡淡丢下一句话,扬长而去。
直觉告诉他,一定是出了很大的事,这是梁先生第一次未曾看完新闻联播便中途离场。
山雨欲来,一叶知秋。起先,是几个兄弟进去了,不同的是,这一次,他怎么捞也捞不出来。
他报告给梁先生,梁先生不仅不打电话联系上面,反而让手下把赌场和会所都给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