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头一次知道灵蛊的厉害。
生死之际,还是洛昭及时赶到救了他。
鲜血凝在她剑上,等她解决完灼刹深渊的麻烦时,陌无寒已然瘫软在地。
“你为何要来这?你知不知道这崖底的东西有多危险?你知不知道我要是再晚来一步你今天会死无全尸?”
她眉头紧皱,周身的低气压肆无忌惮地将他包裹。
这是洛昭第一次用这样冷的语气和他说话。
陌无寒受了很重的伤,白衫已被血染成红色,白皙的脸蛋上布满刀口。
他憋着一口气,不愿去看洛昭的眼神,但颤抖的肩膀还是将他的脆弱暴露的彻底。
洛昭将他低垂的头掰起来时才发现,陌无寒的眼眶红了。
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尾砸下来,只是他始终紧抿着唇不肯松口。
“你…”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说些什么,却被少年的哭泣堵得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陌无寒抽泣着,毫无章法的扯住她的手,“师父…你为何、为何从不告诉我…你面对的……是这些东西?你…你、你一个人…怎么可能应付的过来?”
他见过这深渊,密密麻麻堆积了数以万计的灵蛊。
只是对付爬上来的灵蛊就让洛昭屡屡受挫,若将来封印告破……
他不敢想。
可是…
这里的罪孽在最开始伤害的不是洛昭吗?
天帝降罚,困居她这么多年。
今时今日,她又为何要救别人?那不是天帝惹下的祸端吗?
她凭什么要替别人收拾烂摊子?
这一瞬间,铺天盖地的不甘心将他裹挟着,想要将他彻底淹没。
洛昭看着他,在他的眼中捕捉到裂口,探进去,发觉陌无寒独坐在一片荒芜的雪地里,四周一片漆黑,只有他手边残留着一丝光亮。
他在挣扎,也在撕裂。
直到最后一刻,那光亮彻底消失不见。
眼泪将他纤长的睫毛打湿,少年鼻头通红,却猛得将洛昭抱住:“师父,你救了那么多人,为什么不能也救救自己呢?我不想你死,我想要你活着……我只想要你活着。”
他内心的扭曲正毫无掩盖的出现在洛昭面前。
陌无寒从来都不是一个善良的人。
他自小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吃着发霉的干草、被蛆虫钻满骷髅的窝窝头、喝着满是腐血味的泥水长大。
大一点的时候正赶上天灾人祸,他被人贩子卖去了南方,正巧遇上洛昭塌破天柱。
他趁乱带着陪伴自己多年的雏鸟逃走了。
但上天总不肯放过他。
有恶妖从天柱里跑出来,见他瘦的只剩骨头,嫌硌牙,就将他手里的雏鸟抢走。
追逐途中,他被乱石砸伤眼睛,浑身都是骷髅。
原以为,这微不足道的一生总算要结束了,可他却在睁眼时,见到了此生都不愿忘怀的身影。
— —洛昭。
微末如尘埃之人,在临死前得到了真神眷顾。
晨曦的光束将那人的发丝印得发光,夺目的红色在他眼中开出绚烂的花。
他这一生从未见过这样耀眼的人,顺理成章地将人烙印在了灵魂里。
那时候他就想。
要是这束光,永远只为他一人停驻该多好。
他的内心一直都是极端扭曲着的,只是在这样一个高洁的人面前,他想要将自己伪装的足够美好。
伪装的,足够能站在洛昭身边。
可现在他不愿意了。
如果美好的代价是要牺牲洛昭,他不愿意。
他必须要阻止。
“你……”
洛昭双臂微微张开,感受着怀里人的颤抖,她的手几度想要将人拥紧。
捏的发白的指尖久久无言,最后落在了他头顶。
“别说傻话了。”
她叹了口气,灼热的手抹干少年的泪珠,“…乖,下次不会凶你了。”
灼刹深渊森冷,可陌无寒的怀里是炙热的。
经历这一遭,他原以为洛昭不会再去昆仑虚了,但翌日一早,他就没在房中看见她的身影了。
“为什么?师父、你为什么还是要去呢?”
梦中,陌无寒喃喃自语,再睁眼时,正对上木的的房梁。
湿枕温热。
他随手一抹颊边滚烫,顺势掀床而起。
赤霄剑被他架在屋子中央,随着他的动作,系在剑柄的红绸正摇曳风中。
“师父……”
他眉间微动,将剑捧入怀中,“无论你阻拦我多少次,我都不会让你接触灵蛊的。昆仑虚的人,让她们自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