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稚渺暗道奇怪:“可为何是他伴在我身侧,而不是别的婢女?”
“宫里婢女那么多,阿娘为何连一个婢女都不替我寻,而是要寻一个不知何处来的乞儿来伴我?”
沈稚渺紧紧抓住被褥,眸中蕴有浓重的疑惑。
小青面色十分复杂,她瞧着沈稚渺,半晌方定定摇首:“这个,奴当真不能说了。”
她趁机将手中的酸梅汤舀上半勺,递送至沈稚渺唇边:“郡主还是好好休息最紧要,莫要纠结这等往事。”
见沈稚渺仍拧着眉关,她又耐心宽慰道:“郡主,说不定日后郡主便都梦见了呢,咱们慢慢来,时日还长着呢。”
沈稚渺听见她这般宽慰,这才启唇将酸梅汤饮下。
半碗酸酸甜甜热乎乎的汤水下肚,霎时令她心下熨帖不少。
她抿唇感受着那酸梅汤的滋味,忽又想起自己昨夜饮了酒酿,竟靠在宋拾薪脊背上一连说了那许多丢脸的话,整个人又倏然热起来。
她抚上自己发热的脸,甩开头中乱绪,夺过那酸梅汤一饮而尽。
小青见她饮完了,方才安下一颗心:“说起来,奴还有一件要事要说与郡主听。”
“何事?”
“裴大人差人送来了寒衣节的拜帖,说是想邀公主寒衣节入宫吃暖锅,长公主亦吩咐奴带您去见她,郡主不若再歇息片刻,而后随奴过去与公主一同用午?”
沈稚渺听到裴牵送来了拜帖,眸光倏然亮起,心下不快一扫而光。
她令小青速速拆开那封拜帖,自顾读起来。
小青见她终于不追究,心下松了口气。
她记起昨夜宋拾薪送沈稚渺归府时那般小心翼翼的珍重模样,闭上眼,似乎又望见旧时某个衣衫褴褛的少年死死攥地住沈稚渺的手腕。
分明被人捂住口鼻无法言语几近窒息,却任凭众人如何拉扯,皆不愿与她分开。
她望着眼前郡主无邪的模样,心下一阵难言。
就当他是殁了罢。
*
午间,沈稚渺攥着裴牵的拜帖,穿戴好衣饰钗环,急步移至长公主卧房。
她穿过迂回的连廊,院中有秋风卷起满地枝叶,天边云聚云散,浓重的阴翳遮蔽日光,树木随着秋风不断飘摇,颇有几分萧索意味,好似风雨欲来。
她堪堪踏入母亲的寝宫,入门便闻见了浓苦的药味。
母亲前些日子从山上下来便染了风寒,已有段时日不曾见客了。
她每日清晨时分会同母亲说上几句话,母亲亦会根据每日的功课提点她几句,而后再放她入宫上学。
母亲自幼便是举世闻名的才女,才学深厚,一辈子替皇舅舅深谋远虑,在势力盘根错节的宫中地位举足轻重。
如今阿娘病了,或许这份责任便会慢慢转移到她身上。
她在山寺中无忧虑的生活即将一去不复返。
沈稚渺回过神,踏入泛着浓重病气的寝殿,双指屈起,轻声叩了叩门。
“母亲,稚渺来了。”
那道端坐在帘后的身影稍动,沈稚渺走上前,呼吸骤然一滞。
她错愕地望向自己母亲那已然花白的鬓发,张张口,声音却发起颤来:“娘,您的头发为何全白了?”
“近来总做噩梦,也不知梦到什么,醒来忽地就白了。”年长的女人的唇上点了朱红,却掩盖不住疲累的病容。
她没有开口,只静静朝沈稚渺伸出手,想好好看看自己的女儿。
沈稚渺走上前,她摸着女儿手腕上突起的骨骼,叹声道:“你瘦了。”
“没有,稚渺这几日都有好好用膳,晚上还时常让小青替我加餐呢。”
长公主闭了闭眼,颔首道:“我已命人替你布好了饭菜,你来了,便先去那边用膳罢。”
“好。”
然而沈稚渺还是没走,只静静坐在母亲身侧,什么话也不说。
长公主见她如此,笑了笑:“你父亲逝后,每晚我都会梦见他,梦见他在那厢朝我招手,近日我病重,竟是连梦也不曾做,便能见到他。”
“稚渺,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沈稚渺惶然地攥紧了母亲的手:“阿娘,您不会有事的,皇舅舅这般敬重您,定会为您请最好的太医!”
长公主轻笑着摇首:“倘若我说,我久病不愈,便是你皇舅舅的手笔呢?”
沈稚渺怔然与她相视,清晰地从母亲眼中望见不可置信的自己。
“他早便恨我了,恨了这么些年,我亦累了。”
“这些年,我什么事情都做了,无论是替他,还是替这天下。”
“我可以安心下去与你父亲团聚。只是我唯独放心不下的便是你。”
“稚渺,你年方十五,姑娘家的大好年华,在宫中却无人依仗,倘若本宫失势,你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