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流水潺潺。

    少女步履翩跹轻盈,舞姿的停顿起合皆与四周的景色、流水的韵律相互融合。

    充沛的生命力在她的身上流转,被她外化,变成她所表现出来的每一个动作。

    前半段似乎是她的试探,宋拾薪能在她的面上望见几分柔婉凄丽的神色,像是她素日所表现出来的那般,投射于山壁的灵动身影仿若与谷内翩跹的蝶影交叠、重合。

    两刻钟后,她的神情忽然便从这般柔婉的神色之中脱出了。

    少女蹙起眉,身姿开始不断地旋转,旋转,舞姿愈发大开大合,动作愈发激越!投射在山谷内的身影也逐渐变得富有力量,竟令他察觉出几分鲜明的锐气!

    此刻的沈稚渺已然脱胎换骨,如同一只展翅的鹏鸟,酣畅淋漓地于这一方天地间不断地回旋、飞翔,似要将她原本招摇的天性全然释放,仿若用自己的灵魂在起舞。

    宋拾薪就这般在不远处静立,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他想,倘若他是那只望见了前半段的看客,或许确实会鼓掌惊叹一声,郡主当真是倾国倾尘,绝世之姿。

    但他现下望见的,是全部的她。

    他发现沈稚渺想要通过舞姿所表达出的情感,并非只是前半段那等令人惊艳的柔婉凄丽。

    而是另一种,令他有些熟悉的东西。

    ——野心。

    不知为何,宋拾薪在她的身上望见了蓬勃向上的野心。

    他看出她并不满足于现状,更不愿被人当成某种能够时而鉴赏提起的宝物抑或是某种趁手的,得力的工具。

    她想要做自己。

    她灵魂的底色非是平日所刻意表现出来的娇柔,而是富有野心且无比坚韧、张扬与不羁的,独属于沈稚渺自己底色。

    她让他看见了她的心。

    只一瞬,少年心下忽然清明许多。

    是了,她所患之疾是世间最凶猛异常的心疾,病发之时痛苦异常,令人难以忍受。

    而她不仅从那场病事中撑了下来,还活到如今。

    既能顽强地与磨人的病痛抗衡数十年,这样的她绝不会是软弱可欺之人。

    不知不觉,沈稚渺在寂静清幽的山谷内完成了自己的舞蹈。

    月光偏爱地打照在她身上,令她的身影蒙上了一层影影绰绰的清光。

    沈稚渺翩然回眸,便望见宋拾薪像个呆鹅一般,呆然地伫立在原地,竟是看得无法回神。

    她勾勾唇,忍住心下笑意,朝他走来。

    “你怎么又呆了呀,要不,干脆日后本郡主便封你为呆呆将军如何?”

    少年摇首:“郡主莫打趣在下。”

    沈稚渺走上前,又道:“不知小将军可知,惊鸿胡旋舞,其实是分开的两支舞。”

    宋拾薪怔愣片刻,忽然通悟,他看向沈稚渺,只见沈稚渺又对他说:“本郡主素来不会轻易给外人跳后面那一支,今日都跳给你看,你日后可要尽心为我做事。”

    少年指尖一蜷,嘴唇微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迎着她那般明媚的眸光,他只能颔首。

    “好。”

    他抬眸与她相视,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似是很开心。

    月色在他的眸中化作柔和的清辉,沈稚渺就这般望入少年含笑的眸中,清晰地望见自己的脸,面上竟生出几分热。

    只是看她跳了支舞,有必要这般欣喜么?

    这下沈稚渺算是信了,此人在域外应是从未见过这等宴乐歌舞,所以才会觉得分外惊艳。

    她不常下山,却总是在那位大人出席的席间向各位宾客献上一曲。

    可即使她将那惊鸿舞跳出花来,那位大人的眸光却从不肯在她身上多停留半分。

    哪里会像宋拾薪这般……

    她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少年方才的笑意,心下猛跳,面上更热了。

    她赶紧错开眸光,不自然地望向别处:“你这次不许……不许再跟外人讲。”

    “只许你知我知,天知地知。”

    “好。”他认真道。

    真乖,沈稚渺笑眯眯地望他。

    夜色深深,宋拾薪为沈稚渺系上兜帽与披风,与她一同骑马归去。

    少年单手执着缰绳,边打马从护城河畔的小道行过,途中瞧见大片苇丛,又顺手撷取一片韦叶放于口前,悠悠地吹起叶哨。

    他吹的是旧时沈稚渺亲口教他唱的那首佛歌。

    悠扬的笛声携着平和的禅意,令沈稚渺慢慢忘记方才的不虞,心下只余平静祥和。

    她安静地望着周遭夜色,忽觉他所吹的哨音竟有些别样的熟悉,不禁好奇地轻扯他的衣袖:

    “宋拾薪,你吹的是何处的调子?”

    他有片刻沉默:“……”

    “郡主不曾听过么?”

    沈稚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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