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她与他相识也不过这几月,可他却总是令她有种自小相识的错觉。
她开始努力回想起旧时的往事。
可每当她想要忆起旧时罹患心疾那些日子,太阳穴便传出阵阵钝痛,严重阻碍了她继续往下思索。
她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说:“本郡主小时被人推下假山,摔破了脑袋,许多事已记不得了,所以不曾听过。”
少年呼吸稍紧:“那可请郎中看过,近来秋风凉意重,郡主体内外可有抱恙?”
沈稚渺近些年岁康健得很,她本想说没有,可她忽有些饿,便坏心眼地要吓他:“有呀!”
宋拾薪一听,即刻掉转马头,原本要从城外无人的小道入城,忽然却走到另一条通往城内的岔路上。
沈稚渺无措地眨眨眼,望着不远处医馆的名字,额心跳得更痛,忍不住攥紧他的袖子,失声道:“我、我不要去医馆,我只是饿了。”
宋拾薪没出声,沈稚渺觉得他身上的气息忽然变了。
她有些懊恼,宋拾薪分明是在关心她,可她却这般吓他,是她不对。
“多谢小将军关心,本郡主近日无恙。”
他眸光沉沉,沈稚渺顶着他的注视,继续硬着头皮道:“近来寒衣节要到了,城中开放了宵禁,我还未去过夜市,若不然我们去夜市看看,好不好?”
他摇摇头,严肃道:“郡主会被认出来的,如今已是半夜,郡主应为自己身体着想,早日归府歇息。”
她不依:“哎呀,不会的,这些百姓从未见过我,而且我这不是有你的兜帽与披风么?”
她将那披风提起一角,轻巧地置于颊边,望向他的眸中笑意盈盈,乌黑的眼睫不断地眨,似想令他就此妥协。
宋拾薪心下稍叹,到底是带她去了夜市。
夜市人声鼎沸,沈稚渺从未见过这般热闹的景象,睁大了一双水盈盈的杏眸,好奇地左顾右盼。
夜市人出奇地多,宋拾薪望着周遭景色,才发觉此处竟是他旧时常与商贩做某些交易的地点,如今竟已发展成热闹蓬勃的夜市了。
他下了马,将马牵至附近马厩,才系好缰绳,一转身,马背上的沈稚渺却不见了。
他心下猛沉,目光紧紧地攫住面前来往的行人,却望不见任何与她相似的身影。
“去哪儿了……沈……郡主……”他不禁喃喃自语,急得有些语无伦次,正准备拨开人群往里面钻,伸手却冷不丁被身后之人牵住了。
他急得想甩开,转头却发现沈稚渺看他的眸中却丝毫没有他所预想的那般慌乱,似是早有预谋。
见她如此,他恼了。
“郡主为何总是恐吓在下?”
“这下换我牵着——”
两人同时出声,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
她话还未说完,宋拾薪转手又将她的手强硬地攥住,拉至身前,双手一松,紧紧箍住了她的双肩,将她固定在原地。
“为何要这样做,莫非只是为了欣赏在下如何着急?”
他直想将眼前胡作为非的沈稚渺与自己绑起来,垂首瞧见她无措的眸,却又什么气都生不起来。
因此,他又开始恨自己不争气。
“郡主倘若再这般恐吓在下,便没有第二回了。”
沈稚渺只是想学他先前不打招呼便牵她的手,看看此人惊喜时到底是何的模样,未曾想他竟觉她在与他胡闹:“此话何意?”
宋拾薪看她一眼,声音冷了下来:“擅自带郡主出府,是在下的不对,下次不会了。”
沈稚渺心下霎时蔓延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她有些委屈,却不知如何开口。
“我只是,只是想……”
她摇摇头,说到后头声音都蕴着几分哽咽,宋拾薪见她眼眶红了,又低低道了声对不起,便将她放开了。
这下,两个人皆沉默下来,谁都没有再主动朝对方伸出手。
宋拾薪念着她肚饿,须臾便将眼神投至不远处的食肆,思索哪里的吃食适合她吃。
而沈稚渺心情低落,瞧着他垂落身畔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只觉得心痒。
此时,身后忽然走出来一个带着发冠的青年男子,慵懒风流的面容透出醉后的酡红,似是认出了沈稚渺。
他的大手挑开她的兜帽,眸光清明了一瞬,拥着身侧的童仆,高声道:“哎——这位姑娘为何有些眼熟,为何与我们大雍朝最神秘莫测的临嘉郡主长得这般像啊?”
周遭人群一下如同炸开了锅。
许多人心下本就对这位自小深居简出的郡主十分好奇,骤然被他高声一唤,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她望了过来。
沈稚渺根本记不得自己在何处见过他,心下不欲惹上这神志不清的醉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