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宋拾薪一时怔愣,就算是在沈稚渺最危在旦夕之时,他也从未见过这么多太医。

    其中还有些来帮忙打下手的杂工,所有人都在紧张地往里探视,时而窃窃私语。

    宋拾薪骤然回神,扒开人群去看,却只瞧见寝殿内,沈稚渺和衣躺在榻上,额前却沾满了粘腻可怖的血,破碎的裙摆下是红肿狼狈的膝盖。

    她面色苍白,嘴唇干裂,很安静地闭目仰面睡在那处,似乎奄奄一息。

    “大人,她为何这样了?”少年一时不敢置信,忍不住问身侧的一个太医。

    那老太医瞧他一眼,摇摇首,轻叹道:“郡主今日从祠堂后的院墙上摔落,倘若今夜未醒,日后便再醒不过来了。”

    一时间,宋拾薪如遭雷击。

    他顺势张张唇:“什么,不,怎么可能……?”

    少年无措地摇头:“不,她……郡主胆子那么小,怎么可能会爬墙!她膝盖为何那么肿?!”

    无人回答他。

    他垂眸打量周遭,手紧紧地握成拳,语气开始变得愤怒:“定是有人欺负她了,是不是?是不是你们当中有人想害她?!”

    他的声音很大,所有人都回头看他,那太医蔑他一眼,叹息着不再开口,身后忽然走出一个嬷嬷,一把将他的领子拽起:“你个没爹娘的小贱驴蹄子,还嫌血采得不够多,在这胡说八道甚么!”

    宋拾薪被人理所当然地当作疯子丢将出殿门外,滚在了草丛里,他摔得不轻,一时头昏眼花,却又听见草丛外的假山后有几位宫女在窃窃私语。

    “听说那位是偷了许多宫里的东西送去外头给那些乞丐吃喝,还瞒着长公主说是自己偷吃的,长公主这才罚她跪了祠堂!”

    “啧啧,看上去模样乖,私底下竟这般没规没矩,也不知是受了谁撺掇!”

    “哎,听说偏殿那小祠堂已数十年无人去过了,也不知死过人不曾,跪了那大半日,莫说她,连我都受不了……”

    宋拾薪虽然讨厌沈稚渺,但也忍受不了外人说沈稚渺的不好,他霎时从草丛里跳起,暴跳如雷地指着她们说:“你们几个奴才在胡说什么!”

    他顶着一头凌乱肮脏的额发出现在草丛中,霎时收获了两人无比嫌恶的目光。

    “啐!鬼东西,离我们远点,真晦气!”

    两个宫女,一个一脚把他踢开,他反扑上去,另一个便冷笑二声,狠狠地将他掼到那尖锐的墙根处,不断掌他的嘴。

    宋拾薪因为常年给沈稚渺提供心头血,身体已不如从前,方才又被嬷嬷从台阶上直接丢下来,整个人摔得七荤八素,早已失了抵抗的气力,只能任由两人践踏。

    宫里的人都是势利的,欺软怕硬,但凡人弱一些,他们便要骑到那人头上去。

    宋拾薪难以反抗,这些宫女见他不吭声,似乎已经晕死过去,便也作罢。

    然而她们却只是换了个地方私语,甚至开始恶毒地揣测郡主是个小贼转世,上辈子做了太多恶事,这辈子是还债来的,方一身病痛,死不得,也活不得,活生生折磨她一辈子!

    宋拾薪捂着流血的脑袋,死死咬着牙,流着泪,静静地听着,喘息粗/.重。

    片刻后,他再也忍不下去了,再度从地上暴起,朝那两个宫女吼道:“不!郡主心地善良纯净,怎么可能偷东西!”

    “你们这群狗眼看人低的狗奴才,偷东西的人才不是她,分明是……是……!”

    然而话到唇边,他却无法再开口说出自己的名字。

    后半夜,他被那些粗手粗脚的宫女捆上了手脚,堵住了嘴,一同丢到了祠堂最黑的角落。

    过了一两日,他又被人骂骂咧咧地带出来,为沈稚渺采心头血治病。

    采血的手段十分特殊,他必须要蒙上眼,与她躺在一起。

    沈稚渺不用蒙眼,她的面色苍青发灰,可是却已能半睁着一双眼看他了。

    知道是他来了,她蠕动嘴唇细声说了些什么,可是宋拾薪听不清。

    片刻后,窗缝中漏入一缕风,沈稚渺打了个冷颤,使劲儿地挪动着身子,一直挪到他怀里去,轻轻依着他的衣襟,安稳地闭上了眼。

    采血很痛,但这回宋拾薪没痛晕过去,因为他感觉有双小手一直十分不老实地摸他的脸。

    少年声音嘶哑:“郡主做什么?”

    “我,我见到蝴蝶了,”她将掌心轻轻放在他轻颤的眼睫前,“阿奴,蝴蝶的翅膀,就像是这样的,是不是?”

    宋拾薪呼吸一顿,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他不可置信地问:“郡主是见到蝴蝶,想追,方才爬上屋檐的?”

    沈稚渺呼吸顿了顿,默默收回自己的手,许久,他方听见黑夜里有谁轻轻地嗯了一声,闷闷的。

    一时间,少年坚冷无比的内心霎时软化成一滩莫可名状的水。

    他颇为欣喜,因她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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