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的话都放在了心里,还是头一次有人这样在意他。

    然而欣喜过后,宋拾薪的心底又泛上了深深的酸苦。

    沈稚渺是因他说过的话才摔得头破血流,还被外人那般肆无忌惮地诟病。

    若不是他,若他没有与她说蝴蝶的模样,她或许不会摔得这般狼狈。

    宋拾薪心下一恸,笨拙地用自己的掌心去捂暖她的手。

    她的手确实很冰凉,他用手触时还本能地缩回。

    他抬眸,用不曾被布蒙起来左眼注视她。

    沈稚渺一怔,手便不动了,怔怔地望着两人相握的指尖,片刻后,他感觉有几根细软的发丝蹭上他的颈。

    她怕冷,他身上很温暖,所以她又靠得近了些。

    “你的手好暖。”她这样说。

    少年眼睫轻颤,沉默地细嗅她发间清苦的药气,许久又开口问:“那些吃食,郡主明知是被奴所偷,为何仍要替奴认下?”

    沈稚渺一听,即刻惊恐地睁大双眼,捂住他的嘴:“你,你如何知道的?”

    她霎时如临大敌般,嘘声靠在他耳畔道:“莫,莫说!外头还有人,让他们听见你会被打死的!”

    宋拾薪缓缓蹙起眉,望着她,晦暗的眸光里蕴着复杂的她看不懂的情绪。

    沈稚渺怯怯瞧着他,一连瞧了许久,方一咬嘴唇,闭上眼将他抱得死紧,似乎已狠下心来,似要将内心的话全诉与他听:“阿奴,我舍不得你死,好不容易才有人来陪我!”

    她的双臂用力到发颤,嗓音蕴着浓重的哭腔:“这屋子里又黑又冷,姐姐们嫌我病气重,也不愿同我一起住在这屋子里,阿娘不常来,我也没见过阿父。”

    “阿奴是否也不愿意呆在这里?”她说着说着,宋拾薪发觉自己的衣襟忽浸染上一阵湿意,他抬眸与她相视,清晰地望见那清澈瞳孔中属于自己的倒影。

    宋拾薪不知该怎么回她,他分明最讨厌掳他入宫的那些人,如今却对她根本生不起丝毫厌恶。

    他觉得自己或许是病了,跟沈稚渺一样病得狠了,或许日后他与她只能这样一起病下去。

    “为何不愿意?阿奴愿意一直陪伴郡主。”他听见自己病入膏肓的声音。

    沈稚渺嗫嚅道:“可是,似乎宫里所有人都想要抛弃我,是不是因为我快死了?”

    少年呼吸一颤:“不。”

    “有奴在,郡主不会死。”

    “更何况,今日来了那般多太医,长公主看重郡主,才会请太医过来为郡主诊治。”

    沈稚渺垂眸,眼神灰暗:“不,阿娘是怕道德有失,因为是她罚我跪祠堂在先,倘若我死在祠堂里,有错的人便成了她,世人会因此谴责她。”

    宋拾薪说不出任何话,因为沈稚渺实在是太聪明了,聪明到令人生畏。

    “我知道,我一直很无用,不能为阿娘与阿爹带来任何东西,却一直在生病。”

    她缓缓伸出手,泪眼朦胧地触摸上他干裂的嘴唇:“阿奴,我该怎么办,我还不想死,我也想变成一个有用之人……”

    宋拾薪瞧着她:“可是郡主,有时候,有用不一定是好事。”

    沈稚渺无法理解他的话,因为她实在不曾感受过被人需要的感觉,她只想变成一个有用之人,她想感受被人需要的感觉。

    宋拾薪静静与她相视。

    片刻后,他一咬牙,又将她的双手按在自己炙热的心口,低声道:“郡主不会死的,阿奴会让郡主活下来。”

    *

    那日过后,或许是他的心头血终于起了作用,沈稚渺的病忽然否极泰来,好转许多。

    可沈稚渺身体旦好,对宋拾薪来说,却又是另一重折磨。

    因为他答应过,只要她身体好,便会兑现先前的允诺,带她去‘看蝴蝶’。

    他开始长久地站在沈稚渺的榻前,想开口说带她走,却总是在她睁开眼的那一刹那,放弃了那等想法。

    她那么依赖他,信任他,而他却只是想将她绑给山匪,换三百两金子,换十八个孩子的前路。

    那些山匪会对她好么,她会原谅他的所作所为么?

    要不,将她绑走之后,他也随着她上山好了。

    不回来了。

    再不回来了。

    他会永远伴在她身侧,这样,或许便算不得食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