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恩爱两不疑。

    宋拾薪问:“结发是何意?中原这边与人结发,便算是恩爱了?”

    他自小在西凉长大,对中原礼俗并不熟悉。

    沈稚渺沉默了。

    为了让宋拾薪更易懂一些,前面那些诗句,她每一句都亲身做了示范,她头一次这样对人讲教,动作十分笨拙,有时还会望见少年眸底促狭的笑意。

    往往到了这样的时刻,她便会板起个脸,嘟嘟囔囔地训斥他两句,让他好好听讲!

    只是这一句,她做不了示范。

    她没办法做示范了。

    毕竟再怎么样,她都不能在这里,跟眼前这个人成个亲吧!

    她可是有心仪的郎君的!

    然而沈稚渺瞧着那诗,又对上少年疑惑的眼,最终干巴巴地嗫嚅道:“所谓结发,当然就是……成亲的意思。”

    此话一出,两人之间静寂片刻。

    一刻钟后,沈稚渺又听见宋拾薪开口问她:“那,你可有想过,与谁结发?”

    沈稚渺一愣,怦然红了脸。

    她暗自将手掌抚上自己烧红的脸,眉目间颇有些懊恼,似是不知该不该说。

    许久,她方极小声地说了一句:“有的。”

    宋拾薪眉稍微动,眼里多了几分雀跃,又问:“是谁?”

    沈稚渺不喜他这样刨根问底,瞥了他一眼,而后便赌气地彻底将目光移开,望着远方的明月,再不看他了。

    她说:“我的一个恩人。”

    “恩人?”

    沈稚渺还记得他?

    宋拾薪眸光微微闪烁,直望着她,似乎在期待她说出某个答案:“何样的恩人?”

    沈稚渺在心中暗自揣摩着裴牵的面容。

    她瞧了瞧少年好奇的眸子,笑眯眯地将食指放在唇前,神秘道:“这个嘛。暂时……还不可说!”

    宋拾薪微愣,眸中喜意悄然消退。

    他抿抿唇,将目光落在她那明媚的脸上,心下亦沾染了几分苦涩与复杂。

    不知为何,他觉得沈稚渺心中的那位想要与之结发之人并不是他。

    是他想错了。

    灯火逐渐燃尽。

    两人望着同一轮月亮。

    心湖上所映的人影却不尽相同。

    少年心有不甘。

    许久,他轻轻唤她一声。

    沈稚渺将目光落回他面上。

    有风吹拂宋拾薪的墨发。

    一室微明,他的眸光被烛火映照得暖亮,散发着惊心动魄的暗光。

    他朝她伸出手。

    沈稚渺张张唇,将目光落于他那只缠满绷带指节分明的手,心下发颤。

    片刻后,她将自己的手轻搭在少年掌心。

    那掌心平实,温暖而干燥,令她那颗狂乱跃动的心逐渐落回心腔。

    宋拾薪收紧指节,将那双柔白的手拢在掌心,与她交换指尖的温度。

    “在下愿替郡主赴汤蹈火,即便粉身碎骨,肝脑涂地,亦在所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