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大爷背着双手在旁边转悠,手里的小本子又翻开了:“河泥含氮量百分之三,米汤含糖量百分之五,鸡粪未发酵含碱量过高——综合来看,米汤性价比最高,既不花钱又安全。”他在本子上画了个五角星,“就定米汤了,以后每天早晚各浇一次。”
“凭啥听你的?”棒梗噘嘴,“红绸翠昨天喝了我的河泥水,今早才多长了道叶脉。”
“那是巧合。”三大爷推了推眼镜,“我统计过,上次浇米汤后,它一天长了零点五厘米,浇河泥才长零点三厘米,数据不会说谎。”
兰兰不管他们争论,只是把耳朵贴在树干上听。树干里传来“沙沙”的轻响,像有人在里面走路。其其格也凑过来听,突然说:“像草原上的风穿过梭梭林的声儿,红绸翠是不是在跟咱说话呢?”
“它说它渴了,想喝米汤。”傻柱笑着又舀了一勺粥,往根边浇,“你看这叶尖,都有点卷了,准是渴的。”
叶尖确实微微发卷,像被太阳晒得起了皱纹。兰兰赶紧用袖子擦掉叶面上的泥点,“都怪棒梗的河泥,把气孔堵了。”
棒梗挠挠头,从筐里拿出块干净的棉布,小心翼翼地擦着叶片:“我给它擦擦,总行了吧?”棉布擦过叶片,留下淡淡的棉絮,像给新叶披了层薄纱。
许大茂扛着相机溜达过来,镜头对着红绸翠拍个不停:“这场景够鲜活,就叫‘晨光里的争吵与温柔’。”他对着镜头念叨,“看这河泥与米汤的对决,布套与鞋底的较量,还有一片新叶的默默生长——这才是过日子的样儿。”
“别拍了,帮我扶着布套子,我量量尺寸。”秦淮茹招手,“得比新叶宽出一指,不然套上勒得慌。”许大茂赶紧放下相机过去帮忙,布套子铺在新叶上,蓝白的缠枝莲正好罩住叶片,像给它盖了床小被子。
“太好看了!”兰兰拍巴掌,“比贾奶奶的牡丹鞋底好看!”
贾张氏不乐意了:“等我把牡丹绣完,保证比这布套子体面。”她往鞋底上穿了根新线,“你等着瞧,红绸翠穿上我绣的套子,出去都能当聘礼。”
“谁要聘树当媳妇啊?”棒梗笑出声,被贾张氏瞪了一眼,赶紧闭了嘴。
其其格的马头琴又响起来,调子比早上欢快,像是在笑。红绸翠的新叶在琴声里慢慢舒展,卷着的叶尖一点点放平,刚才的倦意全消了。兰兰数着叶脉,突然喊:“二十三道了!真的长了!”
大家都凑过来看,果然,在最边缘的地方,新添了道极细的纹路,像用指甲轻轻划出来的。傻柱得意地拍棒梗的肩膀:“瞧见没?还是米汤管用。”
棒梗没吭声,却悄悄把筐里的河泥往旁边挪了挪,离树根远了些。
太阳慢慢升高,把树影拉得老长。三大爷蹲在旁边算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每天长零点一厘米,十天就是一厘米,一个月就是三厘米……到秋收的时候,准能长到巴掌宽。”
“不止!”兰兰肯定地说,“它今天多喝了两勺米汤,明天能长零点二厘米。”
“那得加粥!”傻柱转身往厨房走,“我再熬一锅去,多加把米,熬稠点!”
其其格的琴声追着他的背影,像一串叮叮当当的小铃铛。兰兰看着红绸翠的新叶,叶面上的棉絮被风吹走了,露出干干净净的绿,心里忽然暖暖的——原来一棵树的生长,能把这么多人的日子串在一起,像叶脉一样,互相连着,谁也离不开谁。
棒梗不知从哪儿摸出个小水壶,往河泥上洒水,大概是想让河泥快点发酵。秦淮茹在石桌上缝布套,针脚走得又匀又密。贾张氏的牡丹绣得更艳了,线在阳光下闪着金丝。许大茂举着相机,对着新叶和布套子拍个不停,嘴里念叨着“缠枝莲配新叶,绝了”。
红绸翠的新叶又颤了颤,这次不是因为风,也不是因为米汤,像是在笑呢。兰兰想,它肯定也知道,自己不是孤零零的一棵树,是这院里所有人的牵挂,是日子里最鲜活的那道绿。
午后的阳光晒得人发懒,傻柱的第二锅粥熬好了,米汤的香味漫了满院。兰兰舀了一勺,慢慢往根边浇,看着米汤渗进土里,心里数着:一、二、三……等着明天的第二十四道叶脉。她知道,肯定会有的。
棒梗蹲在旁边,用树枝在地上画着红绸翠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