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好说话,宋公子试试不就知道了,”司珹眨眨眼,“他就在你跟前呀。”
“要真在我跟前就好办了!可你们西北的将军能有这么好见?”宋朝雨拍着道袍上尘土,嘟嘟囔囔道,“还在我跟前呢......等等!在我跟前?”
他骤然抬首,扶木钗间看向司珹:“啊?你啊?”
司珹歪了歪头,将宋朝雨的视线引到身侧的季邈身上去。
季邈今日穿的是黑色窄袖常服,腰间挂马鞭,那未收回鞘的长剑尚在淌血,说不出的英姿飒爽。他在宋朝雨看过来的时候扬了眉,佻达道:“我啊。”
江浸月反应快,立刻就拜下去。她照例想扯着宋朝雨同拜,却捉了个空,连袖子的边角都没摸到。
她一抬首,宋朝雨竟然已经凑到了季邈跟前。
“大人是什么品级的将军?”宋朝雨笑得灿烂,“有资格签发文牒,起码也得是卫指挥同知了吧?还真是年轻有为,不知道大人隶属哪处卫所,待我安置好,今晚好邀您与友人酒楼一聚——啊对,还得请问大人贵姓。”
季邈说:“我住得近。沿着主街向前走,瞧见肃远王府的匾额,拐进去就是了。”
“哦对了,”他迎着目瞪口呆的宋朝雨,微微一笑,补上了最后半句,“鄙姓季。”
哐当一声。
宋二公子髻间的钗掉了,那木钗磕到地上,又溅起,竟然不偏不倚,直直斜飞入驴子颈间伤口里。
“九龙沉香四蹄破霄千里觅仙踪果老......”宋朝雨悲伤地说,“今日你命,实在该绝啊。”
***
至芳菲楼时,已入虚时二刻。
临近除夕,宵禁便解除,直至正月十五后才会再恢复。此刻夜色已稠,芳菲楼内却还热闹,掌柜的忙里抽闲,亲自将季邈司珹二人送上了三楼包间。
帘帐一掀,肉香酒香均四溢,宋朝雨与江浸月已经在此等候。前者一见着季邈便捏着道袍挥手:“世子,这边这边!”
季邈带司珹落了座,挑眉问:“什么肉,香味这样浓?”
熟肉摆在席桌正中,煎炒烤的均齐全,花样繁多,摆盘漂亮。季邈伸箸随意夹了片,入口筋道,口感紧实,咽下后唇齿留香。
司珹也夹起一小片,试探性地尝了尝。
“就是我那头驴呀!”宋朝雨笑眯眯地托住脸,看着两人,“怎么样,好吃吧?”
二人握筷的手均停住,司珹抬眼,不可思议地问:“这是你的驴?”
此人傍晚时候嚎得近乎脱虚,这才几个时辰过去,怎么就会把这九龙什么果驴端上了桌?
“是啊。”宋朝雨理直气壮道,“治人事天,莫若啬[2],这可是祖师爷说的。今日驴子已死,不吃岂不是浪费?我这驴行过千里路,肉质堪称最上乘,别处想吃还吃不到呢!”
他说着,夹起满满一筷子,塞进嘴里,又饮了杯酒,贴心地说:“快吃快吃,别客气。”
季邈看了眼司珹,司珹瞥了眼季邈,二人视线交错一瞬,心照不宣地移开,筷子却又在道素菜盘里碰到了一起。
清凌凌一声脆响,宋朝雨吃得欢,只有江浸月撩眼轻轻一扫,司珹的手却已经缩了回去。
“宋公子为人确实潇洒不羁。”司珹笑了笑,“你久在江州,今岁怎么会想到要来这么远的地方?”
“还不是因为老爹。”宋朝雨说,“兄台,要是你爹天天在你耳朵边上念叨,催你赶紧考取功名,而你又有一个已经取得二甲的哥哥,你也会难以忍受的。”
他咽下片肉,又正了正发间木簪:“我对入仕可没分毫兴趣。再说了,我家这情况哪儿适合做官啊。”
“怎么就不适合?”季邈说,“如今宋家乃是江州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
“钱堆起来的也算名门望族?”宋朝雨闻言一笑,懒散道,“世子爷,名不名门也不是我们说了算,得看其他世家愿不愿意认啊。”
他明显喝多了酒,颊边已飞红。说着说着话,甚至干脆又喝了一杯,江浸月要来阻拦,他却掰开对方,蹭地站起身,硬要将话讲下去。
“我家起家,靠的是顺应朝廷,管理西南土司诸务,又借机行商,积攒钱财。”宋朝雨吊儿郎当地说,“比起那些个正统世家,我们宋家更像是大景西南的赖皮蛇,没有家族底蕴可言,自然也没法成荫入仕,入不了世家的眼。可世家不待见我们,科举就能是出路了吗?”
“江州宋氏的名号顶在脑袋上,新党怎么会愿意接纳?世子爷,我兄长科举中二甲十六名,人都在翰林院里待一年多了,还是没有任何差事落到他头上。要换成我,指不定已经憋死了!”
宋朝雨重新落座,挑眉一笑:“既然横竖难为官,索性抛了弃了,闲散度日岂不快活?人生在世短短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