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舱内所有未固定的物品都在飞舞,警报灯将每个人的脸映照成一片刺目的血红。
驾驶员嘶哑的吼叫混杂着金属扭曲的呻吟和窗外鬼哭般的风噪,从通讯器里炸开:
“不行了!乱流强度超标百分之三百!机身结构告急!准备紧急迫降——!”
“我们现在在哪?!”
凯文死死抓住座椅两侧的固定带,另一只手本能地护住胸前的口袋——赛罗火花人偶正在那里剧烈震颤,隔着布料传来灼热的温度。
“澄风市东郊!但市区进不去了!前面……操,你自己看!!”
凯文勉强扭头,扑向剧烈晃动的舷窗。
下一秒,他的呼吸、心跳、乃至思维,都在瞬间冻结。
窗外的景象,让“地狱”这个词都显得苍白无力。
天空是一种不该存在于世的青黑色,无数道接天连地的龙卷风云柱从海平面一直垂到城市边缘,像是神话中灭世巨神伸向人间的、由风暴编织的触须。
这些“触须”以违背流体力学的方式疯狂扭动、交织,所过之处,数十层高的写字楼像孩童的积木般被轻易推倒、扯碎、卷入高空。
海水不再是蓝色,而是翻滚沸腾的墨黑。
上百米高的巨浪一次又一次撞击着早已形同虚设的防波堤,每一次撞击都让远处的地面传来沉闷的、直达灵魂深处的震波。
但真正让凯文血液倒流的,是那些在风暴中“游弋”的东西。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放大千万倍、由空气乱流和水沫强行捏合而成的畸变生命。
有些呈现模糊的飞鸟轮廓,翼展轻松超过百米,每一次振翅都掀起撕裂街道的真空刃;有些干脆就是旋转的风暴之眼,中心闪烁着吞噬一切的青色幽光。
它们掠过之处,钢筋混凝土的建筑外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风化”——不是倒塌,而是从分子层面被强行剥离、分解,化作漫天飞舞的灰色尘埃。
而在这一切毁灭景象的正中心,那片最浓稠、最黑暗的风暴云涡深处——
一个身影,正缓缓“降临”。
青色的长发在狂暴气流中如海藻般无声狂舞,她身穿仿佛由流动风息编织而成的纯白裙裾,赤裸的双足优雅地悬于空中,足下空气扭曲成肉眼可见的波纹。
第四律者。
风之律者。
她闭着双眼,双手交叠置于胸前,姿态静谧得如同沉睡。
那张脸美丽得不似凡物,却也空洞得令人骨髓发寒——那是一种剥离了一切情感、一切人性、一切“生命”概念后的、纯粹“天灾”的具现化。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两团纯粹的、仿佛能吹散灵魂本质的青色光芒。
她似乎“看”了一眼下方依旧在挣扎、奔跑、哭嚎的城市。
那目光里没有残忍,没有愉悦,甚至没有漠视——有的只是如同人类看待脚下蚁群般的、绝对的无关心。
接着,她抬起右手,五指舒展,对着城市中心最繁华的区域,轻轻一握。
动作轻盈得像摘下一朵花。
轰——————!!!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在那片区域诞生的瞬间就被彻底“分解”了。
但凯文“感觉”到了——那不是通过听觉,而是某种更本质的感知。
仿佛世界画布的一角,被橡皮擦轻轻“抹去”了一笔。
从剧烈晃动的舷窗看去,城市中心,一个半径绝对超过一公里的完美球形区域,凭空消失了。
不是坍塌,不是爆炸。
是“消解”。
摩天大楼、商业街、公园、车辆、人群……一切物质存在,在那一握之下,被分解成最基础的粒子,然后被狂暴气流卷上高空,形成一个巨大、透明、内部空无一物的“物质真空球”。
球体内部连光线都发生了扭曲,地面被整齐地削去数米,露出下方灰白色的原生岩层。
没有火光,没有浓烟,没有惨叫。
五位数以上的生命,连同他们存在过的痕迹,在不到一次心跳的时间里,被彻底“拂拭”。
像是神明随手掸去衣袖上的一粒尘埃。
凯文的指甲深深陷进座椅的强化皮革里,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他的喉咙被无形的手扼住,胃部剧烈痉挛。
眼前这一幕……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对“生命”这个概念本身的、最彻底的嘲弄与否定。
“这个……混蛋……”
凯文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每个字都带着血气。
“赛罗……我们……”
“……啊。”
赛罗的声音从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