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焦急地在桌面上跳动、转向,用肢体动作表达着强烈的不满和抗议,却无法再将意识传达出来。
“人类。”
路基艾尔转过头,猩红的独眼首次真正意义上“注视”着凯文。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仿佛能穿透表象,直视灵魂本质的深邃。
“汝的看法,是什么?”
“我?”
凯文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静立的阿波尼亚,似乎想从她那里得到一些提示,但阿波尼亚只是回以平静的目光。
“就是汝。身为吾‘选中’之人。”
路基艾尔的声音不容回避。
“汝对生命,对永恒,对吾之所为……看法如何?”
凯文深吸一口气,肩上的压力并未消失,但他强迫自己冷静思考。
他看了看桌面上无声“咆哮”的赛罗,又看了看座椅上沉睡的帕朵,最后目光回到路基艾尔那非人的面具上。
“我……我的话,可能没那么多大道理。”
凯文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但眼神逐渐变得认真。
“我觉得,生命的美好,也许不在于永远停留在某一个‘完美’的瞬间。而是在于……经历。”
他组织着语言,努力表达内心的想法。
“一个人,一生肯定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痛苦,甚至是绝望的阻碍。但是,正因为有这些阻碍,我们克服它们的过程,我们为了保护什么而拼尽全力的瞬间,我们和同伴一起欢笑、一起流泪的时光……这些,才是生命真正珍贵的部分吧?”
他的声音渐渐坚定起来,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或许有些天真却无比赤诚的信念。
“哪怕最后失败了,牺牲了,但只要我们把希望,把学到的东西,把这份想要守护的心情传递下去,留给下一代……那么,这份牺牲就是有意义的,这份生命就是完整的。”
他看向窗外朦胧的夜色,仿佛看到了逐火之蛾基地的灯火,看到了梅在实验室忙碌的背影,看到了怜苍白的微笑,看到了战友们训练时挥洒的汗水。
“就像我们现在面对崩坏。我知道它很可怕,未来可能还会有无数牺牲。但是,我相信我们人类,相信逐火之蛾的大家,最终一定能找到战胜它的方法。如果……如果我的生命能为这个目标铺一块砖,加一块瓦,那我觉得,就是值得的。”
凯文说完,图书馆内再次陷入安静。只有尘埃依旧在光柱中缓缓沉浮。
“呵呵……”
半晌,一声低沉的笑声从面具下传来。那不是嘲讽的笑,而是带着某种复杂难明的意味,像苦涩,又像……一丝微不可察的释然?
“看来……吾或许,并没有选错人。”
路基艾尔缓缓说道,独眼的光芒微微流转。
“只不过,汝之想法,汝之信念……真的,令吾喜欢不起来啊。”
他似乎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这种直面苦难、拥抱短暂、甘于牺牲的“生命观”,与他所追求的那个绝对静止、无痛无灾的“永恒乐园”,本质上是截然相反的两极。
桌上的赛罗人偶这时猛地一颤,周围那层无形的隔膜悄然消散。
“说的好,凯文!”
赛罗的声音立刻响起,虽然依旧带着情绪,但明显缓和了许多,甚至有一丝赞赏。
凯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看向路基艾尔,试探着说:
“说实话,我觉得……您应该不算是‘坏人’吧?我猜的。第一次崩坏的时候,最后那个黑暗巨人就是您吧?还有那次,我们被那个叫‘浮士德’的家伙袭击,也是您突然出现,救了我们,对吗?”
他回想起那些危险的时刻,某些难以解释的转机,此刻似乎有了答案。
“……”
路基艾尔再次沉默了。
猩红的独眼微微低垂,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或思考。
这沉默,某种程度上就是一种默认。
“你这个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赛罗的光芒稳定下来,语气虽然依旧不客气,但少了些火药味。
“我不觉得你把我们叫过来,就只是为了听你感慨过去,或者听凯文这小子发表人生感想。”
“汝,”
路基艾尔忽然开口,打断了赛罗,目光重新聚焦在他身上。
“拥有了诺亚之力,对么?”
话题的突然转换让赛罗和凯文都是一愣。
“你是说……这把剑?”
赛罗的意识引导着凯文,凯文下意识地抬手,虚握了一下,仿佛手中存在一柄无形之剑。
“好像……确实是诺亚的力量。但感觉和帕拉吉之盾很像,又有些不同。我也不知道怎么来的。当时是奈克瑟斯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