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一缕惨白的晨光勉强撕开黄昏街惯常的、粘稠的灰暗时，帕朵·菲莉丝觉得自己的腿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她像一只拖着过多战利品、精疲力竭的猫，每一步都踩在酸痛的极限上。
背上那个塞得几乎要炸开的巨大背包，手里拎着的两个鼓鼓囊囊、不断发出叮当碰撞声的袋子，还有怀里的鱼罐头，都成了甜蜜又痛苦的负担。
“路哥……呼……呼……咱、咱还没到吗？”
她气喘吁吁，汗水把额前的头发粘成了几缕。
“这、这都快走了一整夜了吧？咱的爪子……啊不是，脚都快磨出泡了……”
走在前方的路基艾尔步伐依旧沉稳，仿佛肩上扛着的不是一把颇有分量的旧椅子，而是一片羽毛。
听到帕朵带着哭腔的询问，他甚至没有放慢脚步，只是简单吐出两个字：
“到了。”
到了？
帕朵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昏昏沉沉的视线越过路基艾尔宽阔的背影向前望去——
然后，她彻底呆住了。
呼吸，连同所有的疲惫和抱怨，一起哽在了喉咙里。
森林的边缘豁然开朗，一片经过精心修整、沐浴在淡金色晨曦中的巨大草坪延伸向前。
而在草坪的尽头，巍然矗立着一座……城堡？！
不是黄昏街那些破败歪斜的旧楼，也不是她想象中的某个更隐蔽的废墟据点。
那是一座真正的、带着明显哥特式风格的巨大城堡！
灰色的石砌外墙厚重而庄严，高耸的尖塔仿佛要刺破清晨的天空，彩绘玻璃窗即使在未完全明亮的光线中也流转着朦胧而瑰丽的色彩。
城堡前方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喷泉池，水声潺潺，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啊…………”
帕朵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
扛了一夜的行李“噗通”、“哗啦”几声，被她无意识地松手丢在了脚边的草地上。
她的大脑彻底宕机，琥珀色的猫眼瞪得滚圆，里面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做梦吗？”的困惑。
她用力眨了眨眼，甚至偷偷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疼！不是梦！
“路哥……你……”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调门高得有些变形，手指颤抖地指向那座城堡，又指指路基艾尔，语无伦次。
“你……你是去抢了中央银行的金库吗？！不对！不对不对！就算是把黄昏街所有的黑市和银行全抢了，也买不起……不，是根本不会有这种地方卖啊！咱、咱这辈子……连在画册和梦里都没见过这么……这么……”
她搜肠刮肚，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眼前的景象和内心的震撼，最后只能干巴巴地总结：
“……这么‘大’的地方呀！”
路基艾尔已经走到了城堡那扇厚重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橡木大门前。
听到帕朵的惊呼，他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
漩涡面具上那只唯一的猩红眼瞳，用一种近乎“无语”的平静目光，瞥了身后那个震惊到几乎石化的少女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这就惊讶了？没出息。”
随即，他不再理会帕朵，空着的那只手握住黄铜门环，轻轻一推——门并未锁死，伴随着低沉悦耳的“嘎吱”声，向内敞开。
门开的瞬间，一个穿着熨帖得体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身影，几乎是以一种与他体型不符的灵巧速度，“嗖”地一下从门内钻了出来，脸上堆满了热情洋溢、甚至略带夸张的笑容。
“哎——呀！永恒先生！您今天要来，怎么不提前通知我一声呢？”
巴尔吉星人搓着手，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埋怨”和殷勤。
“您看看这扯不扯？我都没来得及让人把主道再洒扫一遍，这早晨露水重，万一滑着您……”
他的目光落在路基艾尔肩头的旧椅子上，立刻伸手想去接：
“这种粗活哪能让您亲自来！我来我来！”
“不用了。”
路基艾尔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平静地拒绝了帮忙。
他侧身，用扛着椅子的手臂微微示意了一下身后。
“汝去看看她。”
“哦？好嘞！”
巴尔吉反应极快，立刻领会，脸上的笑容不变，转身就朝着还僵在草地上、对着城堡发呆的帕朵走去。
他几步来到帕朵面前，弯下腰，脸上露出一个标准的、仿佛经过礼仪训练的“商务式”微笑：
“你好啊，小姐。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咱们又见面了，这真是太有缘分了，您说是不是？”
他一边说，一边自然而然地弯腰去捡被帕朵丢在地上的那些大包小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