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先生，这里面是苏医生负责的区域，主要是一些…情况比较复杂的病例。”
巴尔吉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
“可能会有些…不太好闻的气味，如果您不想进去，我们在外面看看也行。”
“无妨。”
路基艾尔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平静无波。他抬手，示意巴尔吉推门。
门无声地滑开。
室内的光线比走廊更加冷白，照在光洁的金属器械和排列整齐的药品柜上，一切井然有序，近乎刻板。
空气中除了消毒水味，还混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属于生命在极端痛苦与衰败边缘散发出的微妙气息。
房间中央，一个穿着纤尘不染白大褂的青年正背对着门口，俯身在一个观察台前。
他身材颀长，灰色的长发在脑后束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他的动作极其稳定，手指正操控着精密的显微注射器，将一丝淡蓝色的液体，缓慢注入观察皿中一块微微搏动的、带有紫黑色结晶的活体组织样本。
听到开门声，他并没有立刻回头，而是平稳地完成了最后一微升的注射，将器械归位，用旁边的消毒巾仔细擦拭了每一根手指，这才缓缓转过身。
他的面容清俊，带着学者特有的沉静，一副无框眼镜后的双眼，如同两泓深不见底的古井，平静地映出路基艾尔那奇异的面具和巴尔吉略显紧张的脸。
他的目光在路基艾尔身上停留了约两秒，像是在进行某种快速的视觉扫描和分类，随后落在巴尔吉身上。
“巴尔吉院长。”
苏微微点头，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平稳而缺乏明显的情绪起伏。
“这位是？”
“啊，苏医生！”
巴尔吉连忙上前，脸上堆起笑容。
“这位就是我跟大家提过的，我们孤儿院最主要的资助人，永恒先生！永恒先生，这位是苏医生，我们这儿最好的医生，也是…呃，最有学问的人！”
苏再次看向路基艾尔，这次的目光带上了些许审视。
“永恒先生。”
他礼貌地称呼，却没有伸出手，只是微微颔首。
“感谢您对这里的支持。我正在对‘崩坏能侵蚀晚期组织’进行最新的抑制剂‘γ-7型’的局部反应测试，不便长时间离开。失礼了。”
他的态度客气而疏离，保持着专业的距离感，显然将这位装束奇特的“资助人”归类为需要礼节性应付，但不应干扰工作的对象。
路基艾尔没有回应苏的客套。
他的目光越过了苏，落在了那个观察皿上。
猩红的独眼微微聚焦，仿佛能穿透培养液的阻隔，直接“阅读”那片组织样本上每一个细胞的挣扎与崩坏能的侵蚀轨迹。
“抑制剂。”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地回荡在安静的医疗室里。
“效果怎么样？”
苏似乎没想到对方会直接询问专业问题，而且语气如此平淡直接，仿佛在询问一件工具的规格。
他略一沉吟，还是以专业口吻回答：
“γ-7型是对崩坏能结晶有特异性亲和力的纳米载体药剂，设计目标是包裹结晶，延缓其生长，并阻断部分痛觉神经信号传导。目前体外测试显示，对目标结晶的生长抑制率在18%到22%之间，存在个体差异。神经阻断效果…尚不明确，需活体观测。”
“18%至22%。”
路基艾尔重复这个数字，听不出褒贬。
“代价呢？”
苏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位“永恒先生”的问题，都精准地切中了关键。
“目前观测到的主要副作用是可能对健康细胞产生轻微能量代谢抑制，长期效果未知。以及，制备成本极高。这是我在第一次崩坏到现在所能做的最好的了。”
“抑制生长，非逆转；阻断痛觉，非治愈。”
路基艾尔总结道，目光从观察皿移向苏的脸。
“以高成本，换取低概率的延缓与不确定的舒适。此即，汝之治疗？”
这话语本身是客观描述，但由他那平静无波的声线说出，在冰冷的医疗室里，却隐隐有种近乎残酷的直白。
巴尔吉的额头冒出了细汗，紧张地看着苏。
苏镜片后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波动，并非恼怒，而是一种被触及核心命题时的、属于研究者的凝练。
“您说得对，永恒先生。目前的手段，绝大多数时候，只是‘管理’而非‘治愈’。我们延缓崩溃的过程，减轻其中的痛苦，为的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