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的是争取时间。”
“争取时间,以等待…汝等无法保证的‘转机’?”
路基艾尔追问。
“等待新的发现,等待患者自身可能出现的积极变化,或者…”
苏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沉重。
“…等待一个更安宁的终结。医学的边界之外,是生命的偶然性与韧性。我的工作,是在边界之内,将一切可控的因素做到极致,为边界之外的‘可能性’留出空间。”
他说完,静静地看着路基艾尔,仿佛在等待对方的评判,又仿佛只是陈述一个自己早已接受的事实。
医疗室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培养皿中样本微弱的生物电信号声,被无限放大。
路基艾尔凝视着苏。他看到的不仅仅是一个医生,更是一个在绝对理性的框架内(医学),直面最大非理性(生命与死亡)的实践者。
苏的身上没有强烈的情绪波动,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专注和接受。
这种态度,与他所见的帕朵的善、樱的执、巴尔吉的赎罪都不同,却同样指向一个核心——在明知可能徒劳的前提下,依然选择以精密、冷静的方式,对抗“消亡”这一过程本身。
“有趣的定位。”
良久,路基艾尔缓缓说道,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单纯陈述。
“于绝望概率中,构建精密之‘延缓’。汝之道路,与吾过往所知,皆不相同。”
他微微侧首,似乎在对巴尔吉说,又似乎只是在自言自语:
“此地,确有其独特之‘生命图谱’。”
说完,他不再看苏,也不再看那观察皿,转身向门口走去。
“继续汝之工作吧,苏医生。吾之疑问,暂得解答。”
巴尔吉连忙跟上,对苏投去一个歉意的眼神。
苏站在原地,目送那个黑袍面具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重新转向观察台,拿起记录板。
但在写下新的观测数据前,他的笔尖悬停了一瞬。
然后,在今天的实验日志末尾,他额外添加了一行与往常格式不同的备注:
【资助人‘永恒’首次视察。提出关于治疗本质(延缓/治愈)与成本/效益的尖锐问题。其关注点似乎超越常规慈善或投资逻辑,更接近…本质层面的探究。需观察。】
落款后,他摘下眼镜,用消毒巾缓慢地擦拭着镜片,清澈的眼眸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仿佛在思考那个面具之下,究竟是怎样一种存在,会用那样的目光和语气,审视生与死的边界。
而走廊上,路基艾尔步履平稳,猩红的独眼中,数据流无声滑过。
“精密延缓…争取时间…”
他心中默念。
“此亦为…生命面对‘终局’时,所展现出的一种…独特形态么?”
…………
帕朵的小窝
“咔哒。”
生锈的罐头刀卡在鱼罐头封口上,帕朵正聚精会神地跟这顿难得的“大餐”较劲。
今天运气不错,在码头废弃区“寻宝”时,居然在一个半塌的板条箱下面发现了这盒包装还算完好的沙丁鱼罐头,商标都模糊了,但掂量起来沉甸甸的。
对她而言,这无异于一场小小的盛宴。
就在刀刃即将撬开最后一点铁皮的瞬间——
“吱呀——”
那扇用废旧车门改造成的、被她细心调整到几乎无声的“大门”,被人从外面干脆利落地推开了。
“呜啊——!!!”
帕朵吓得浑身毛发倒竖,尾巴“嘭”地一下炸成了鸡毛掸子,手里的罐头和开罐刀差点一起飞出去。
她像只受惊的野猫般猛地弹起,后背紧贴冰冷的集装箱壁,琥珀色的猫眼在昏暗中急速收缩,直到看清门口逆着微弱夜光的高大轮廓。
“……路、路哥?”
惊魂未定的她辨认出来人,长长舒了口气,尾巴梢还惊悸地颤动着,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抱怨和困惑。
“这……这都几点了?你怎么才回来啊?吓死咱了……”
门口的身影——路基艾尔,或者说“路哥”——没有回应她的问题。
他径直走入这方狭窄、杂乱却莫名有种生机勃勃的拥挤空间,漩涡状的单眼面具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深沉,唯有那只猩红的眼瞳,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坐标,迅速而精准地扫过小窝内的景象:堆叠的“战利品”(大多是捡来的各种零件、过期杂志、还算完好的日用品),吊床上皱巴巴的毯子,墙角用罐头盒种着的、半死不活却顽强绿着的几株小植物,以及帕朵手里那个差点酿成“惨案”的鱼罐头。
他的视线几乎没有在任何物品上停留超过一秒,便落在了小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