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明面上只有这两人在,但徐宜总觉得还有第三个人在盯着她。
莫非是那位讳莫如深的“卫先生”?
她不知道此人与郁故行的关系,只是一旦在郁故行的面前提起这位“卫先生”,他总是有些不高兴。喜怒一向不形于色的人居然会露出那样不高兴的神情,徐宜越发好奇这位“卫先生”的身份了。
“徐姑娘,你又走神了。”一个长相慈祥的老者看着她,无奈地说。
这是郁故行派来教习她奴仆礼仪的老师。
徐宜回过神来,看到老者蹙眉皱眼的模样“啊”了声,尴尬地笑笑:“对不起对不起……”
她将书捧在面前,试图遮住自己的脸。
老者眯起眼睛,摸了摸胡须:“这是第三十七次了。”
徐宜:“……”为什么要数走神的次数,京中的老师都这样严格?
还是说,只有郁故行找来的老师才这样严格。
“还有,书拿倒了。”
老者威严的声音刚落,徐宜眼疾手快地将书转过来,望着老者又尴尬地笑了声。
“这次不会了。”徐宜眸光清澈,目视书本,极为郑重地说。
老者摇了摇头:“你每次回过神来都这样说。”
“哎,老夫何曾教过你这样的学生?想当年在太学的时候,个个都是天不亮到了学堂里,茶不思饭不想的,只顾着学,学到太阳下山、月亮出来,仍是不愿离开。哪怕是他们离了学堂,进食、入寝、上茅厕的时候,他们的心思也没有一刻离开过书本的。这才是真正的学习啊!”
话罢,他格外痛心疾首地看着徐宜,“真是后生不可畏啊!”
徐宜:“……”
她勉强挤出个得体的笑来,“可我只是要学如何做个奴仆。还只是个马奴。”
许朝边境长年受北戎的骚扰,先帝在时好几次戎人直接攻进了交州的要领之地,只差一点儿就要占领京中,幸亏郁国公府的长公子出征才击退了来势汹汹的北戎,自那之后,北戎好长时间都没有动静了。奈何天妒英才,郁长公子后来突发恶疾死去了,北戎听闻其死讯又开始骚扰边境。
永光五年,北戎越发猖狂,不仅频繁冒犯边界,更是将北边的司州占为己有,少帝派出淮安王前去镇压,却吃了好大一个败仗。
戎人步步紧逼,害得许朝城池沦丧,百姓苦不堪言。后来还是那戎人首领起了恶兴,向少帝点名要了朝中的几位重臣来折辱,挖眼睛、断腿脚……这些招数便是家常便饭。败北的淮安王自是在重臣一列。
戎人擅长使马,坐骑是驽马,驽马看上去矮小瘦弱,在戎人手里却显得异常灵活。淮安王被放回来的时候瞎了只眼,断了条腿,自那以后,他就恨上了戎人,恨上了驽马。
久而久之,许朝人都恨上了戎人的坐骑——驽马。
驽马低下,马奴是为它们而设立的,地位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算是许朝一份最卑贱的差事了。
所以,一个卑贱的“马奴”要学什么四书五经?难道哄马匹睡觉的时候要给它们念这些晦涩的古文听?
“徐姑娘可知,北戎为何能打得我们节节败退,打得我们毫无招架之力,到最后只得我们去委屈求和?”老者锐利的目光射过来,像是刺眼的阳光。
徐宜愣住。
这是她夫君生前常常同她所探讨的话题。
老者继续说:“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千里马之所以能成为千里马不仅仅是因为它们的天赋,更是因为伯乐的赏识。但是许朝境内的千里马都被一些自诩为‘伯乐’的浪荡公子哥抢去玩弄了,根本不会教它们上战场作战的本事,只知道让它们跨跨围栏、偶尔打打猎。由此,千里马虽有千里马那样精神抖擞的样貌,它们的灵魂却不复存在了。”
“可驽马不同,北戎不嫌弃它们矮小瘦弱,能最大程度地发现驽马身上的用处。例如,敏捷迅速、坚韧顽强……”老者直直看着徐宜,道:“所以驽马就成了千里马。而且驽马的数量远远在千里马之上,北戎的坐骑几乎全都是驽马蜕变后成为的‘千里马’,许朝士兵自然难以抵挡。”
徐宜微微睁大眼睛:“先生同我说这些做什么?”
“老夫想说的是,驽马并不轻贱,马奴也并不轻贱。”
徐宜倏然抬眼。
这番话她曾在言许口中听到过。
她曾经有一匹相依为命的驽马,因此她并不在乎驽马的身份。只是司州的那些人很讨厌驽马,就像她的姨母一般讨厌。
但同样身为司州人的言许却不在乎马匹的身份,他曾亲口对她说:“驽马是工具,真正可恨的是北方的戎人。许人内里怯懦,不敢恨、也不敢杀那真正该杀的戎人,反而大肆虐杀驽马。徐宜,你不用在乎他们的看法,他们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