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前雨
走。

    不知是从哪来的力气,郁故行也起身,还扣住了她的手腕。

    “这是要做什么,”徐宜侧过眸子,略微仰头。“求我么?”

    郁故行别开目光,淡淡说:“你一个人出去,必死无疑。”

    或许是这毒药太厉害,他的眼角泛红的厉害,脸色却苍白,这样的对比实在是触目惊心。

    徐宜看了一会儿才垂下眼睛,她攥紧手中的暖玉,语气格外嘲讽:“看来郁长公子从来不肯做亏本买卖啊。你早就知道我今日要在饭菜和酒水中下毒,但你却故意喝下,让自己处于下风,降低我的戒心,又吐露自己的身份和心声,献出自己的诚意,再是送与我夫君生前所佩戴的血玉,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我心甘情愿地折服于你。”

    “而你现在又用‘死’来威胁我。”徐宜一字一顿地说,“威逼,利诱,郁长公子不愧是许朝最年轻的少年吏,这些搬弄心术的伎俩玩得就是透彻。”

    郁故行笑了笑,说:“还是瞒不过你。”

    “不过,这不好吗?”他说,“帮我在淮安王府做事,顺带还能调查你夫君当年的死因。不论怎么样,徐娘子都是不会吃亏的啊。”

    “是吗?”徐宜走近他,“照长公子这样说的话,天底下倒是没有黑心的政客,没有狡黠的商人了。”

    屋里的光线越发暗淡,外面起了狂风,打在窗户上不断传来声响。两人就这样沉默着,相持的两双眼睛谁也不敢落了下风。

    郁故行叹了口气,无奈地说:“言公子当年的事情我并不知情。你既然知道我少年吏的身份,也应当能想到言公子出事之时,我在朝中任职罢。”

    “笑话,”徐宜轻声说,“当初就是郁诎将他推出去的,你身为郁国公府的长公子,难道与此事没有半分牵连?就凭你的这层身份,还想让我与你合作、相信你,从而为你做事么?”

    女子歪头睨着他,“我竟是不知道,郁公子是哪来的自信。”

    “凭你这张脸,”徐宜顿了下,继续说:“还是声音、画技呢?”

    “从长吏府的高堂上开始,你就一直刻意地引导我。不论是青灰色的衣裳,还是相似的画技,你想让我将你当作我死去的夫君,却又不肯安分地扮作他,而是想让我分清你和他,并从幻想中抽离出来。”徐宜冷下声调,“这样,我就能不断忆起我的夫君,并且能够清楚地意识到他已经死了,并且死得很惨。然后,我的心里就会燃起复仇的欲望,这样就可以遂了郁长公子你的心愿了,对么?”

    “……对不起。”

    徐宜听得一愣,她止了话头。

    郁故行敛眉,神色极为认真:“我知道,你因为言许的死恨郁诎,进而恨我、恨郁国公府,只是……郁诎不是我,不能代表我,他也不能代表郁国公府。”他笑了笑,“这次……我也是真心希望你能在淮安王府发现言许死因的实情。”

    过去言许也是这般,在她正冒火的时候,冷不丁地向她道歉,就像拳头打到了棉花上。

    真心……希望她能找到言许死因的实情么?

    徐宜直愣愣地看着面前的年轻公子,他的眉心微微蹙起,眼睛漆黑发亮,里面尽是无辜的担忧之意。

    这样蛊惑的语调、相似的声音,再衬上他这张温良的面皮,仿佛当真是站在了她的角度,为她解忧。

    “我与他们都不是一道的,”郁故行温言说,“不然为何我要替你救下你、再替你遮掩,你想想。”

    是了,自他去清和做长吏的时候,北山王就派了张渠监视他。而后这人又不顾北山王的命令,直接杀了清和的郡守。

    而且,他对自己郁长公子的身份避而不谈,但他对郁国公府的关系又极为暧昧。

    为什么?

    他退步了这么多,徐宜知道,自己不能够再得寸进尺了,因为主动权从始至终都是在他的手里。

    假若他掀桌不干了,她就再也无法找出言许当年的死因。

    “解药在这。”她垂下眼睛,从怀里拿出来。

    郁故行接过来,弯眸笑了下:“不会令徐娘子失望的。”

    徐宜:“……”她怎么有些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