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宜收回眸光,看了看自己腰间的佩刀,犹豫着要不要直接拔出来去威吓那些蛮不讲理的人。
她的夫君其实不擅长与人打交道,对待所有人都是恰到好处的疏离礼貌。
像今日这种情况,她虽然相信言许能说过他们,但人心中的成见就是一座大山,挪动这座大山要废的力气太大了,不值当也不现实。况且言许又不会说粗话,说些文绉绉的大道理来,那些人也听不懂,即便听懂了,他们也不会放在心上。
徐宜快步走近人群,握紧手中的刀刃。她正要拔出来的时候,忽地听见一句粗话。
“狗屁不通。”
男人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他没想到槐里乡素来以温和有礼闻名的言公子会说出这句话,他愣住了:“你说什么?”
徐宜不可置信地看着神色自如的言许,揉了揉自己的耳朵,疑心自己听错。
妇人们也七嘴八舌地交谈起来。诸如“他可是个读书人怎的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真是不可置信,看来真是被徐宜给迷住了”“这徐宜可真有本事啊”之类的话在人群里传开。
“真有本事”的徐宜一脸茫然,看她夫君的样子活像在看陌生人似的。
不是,她的夫君平日里净捧着那些书看,对她的话倒是少之又少,可是对上其他人那必然是出口成章,司州不少权贵来请他作画的时候都对他特别满意。
……况且、况且她与言许成亲一年以来,从未见他生气过,更别提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这些粗鄙之话来。
徐宜感到无比震惊。
“听不懂吗?”年轻公子皱眉,口吻淡淡却显出别样的锋芒,“你方才所言之理,全是狗屁不通。”
“哎,他是不是又说粗话了!”人群中有个黄衣姑娘脆声喊。
“是的是的是的是的!”
“不过他说起粗话来也别有一番风韵呢!”一个女子痴痴地仰视着门廊前的年轻郎君,“果然啊,长得好看做什么都好看。”
徐宜走到半路停下了:“……”
黄衣姑娘肘了那犯痴的姑娘一下,“那是徐宜的夫君,不是你的!你可收敛些吧,徐宜还在这儿呢。”
犯痴的姑娘自知理亏,低下头来只是偶尔会瞟几眼,黄衣姑娘嗤笑一声,道:“果然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个人来。我就说吧,这言家公子可没有你们初开始想的那般好!你看,原形毕露了吧。”
被众人用震惊目光逼视的年轻郎君倒是没有半分不自在,他的目光清平沉静,越过人群直直落到了徐宜身上。
徐宜看见他缓缓摇了摇头。她听懂了:是不要她出面、不要她拔刀的意思。
她收了刀刃,安分地站到人群外。
“难道进山打猎,便是与男子同行?”言许收回目光,沉着语气说,“男子做得的,女子为何做不得?”
那男人顿了顿,说:“也不是我这样规定,许朝礼法中就是这样写着的,女子须以夫为大,管理内务。但瞧瞧你的那位徐娘子,整日抛头露面、玩刀弄枪的,还学着男子模样去山里打猎,喏,她去年打猎不就差点被埋在山上了嘛……”
年轻郎君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些,男人见言许似有动容,便接着说:“这男子做的有些事情啊,是极危险的,女子天生就是做不得。依我看,言公子还是好生管管你家娘子罢,这次也是她技艺不精,将我家的鸡鸭给胡乱射死了。”
男人自以为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颇有自得地抬了抬略有些佝偻的脖颈。
言许却是不予理会,他走下台阶,众人为他让出一条路来,年轻公子在一众疑惑的目光中说:“你那鸡鸭,死的倒是不冤。”
男人瞪着眼睛喊:“你这人怎恁的不讲理?”
“言家公子,话可不能这样说啊。这鸡禽的幼崽价格虽然不贵,但到底是我们自个儿养的,还废了不少粮食和心血,不论是拿来吃还是拿去集市卖,都是划算的。可是徐娘子无缘无故地直接将人家的鸡禽给射死了……”
“即便她今日一箭射死你,也算不得冤。”言许几乎是轻描淡写地说出了这句话,众人的脸色都变了几变,尤其是那男子脸色更是胀红了:“你真是罔顾许朝法礼,居然敢这样轻视人命!”
有个妇人拉了男人一把,“你就少说两句罢,前几天我还看见清和的郡守大人请他去作画呢。”
言许看着男人,轻笑了声:“你这般诋毁我娘子,不过就是你技不如人,不如她会使刀打猎么?‘堂堂男子’竟是比不过一个女子么?”
“你……”男人好不容易才压下理智,这下又是气冲上头,直接就说起:“好一个不如女子,去年槐里大雪,徐宜她不是差点死在了砚山上嘛!”
“天灾,人祸。”言许一字一顿,“这些你往后都能躲得过去么?”
男人绷着一张脸,却被那清平凝重、带着淡淡威胁之意的目光逼着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