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先生,太安分的人,在淮安王府是活不下去的。”郁故行摇头轻笑。
恍然间卫先生以为身旁的人记起了什么,他面目紧绷,身子也绷着。
却听清润的声音传来,“只要她对我顺从、安分就行。”
卫先生松了口气,他侧头看了看身边的人,年轻公子的眸子深幽不可见底,这三年他是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要去追吗?”卫先生问。
“不用,随她。”
“跑了怎么办?”
郁故行淡淡:“她不会跑的。”
*
两日后,天依然是阴蒙蒙的。徐宜坐在宅邸前堂,面前放着许多热腾腾的饭菜和糕点。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筷子,清黑无神的眼睛就盯着放在桌边的酒盏。
“你们家公子什么时候回来?”她单手支着头,问一旁的小厮。
“一会儿就到了。”小厮颈上有刀口,他捧着伤口战战兢兢地回答。
徐宜瞄他一眼。
这下人,胆子可真小。明明是他方才非要拦她吃菜的,她只是浅浅地回报一下,谁知道他一挣扎,刀就不受控制了。
郁故行不在的这两天,她将宅子的位置摸清楚了,这宅子就在京中,只是处在一座废宅的后面。任谁也想不到,废宅的背后还有一座有人居住的宅邸。
还有一点是,这座宅邸离郁国公府很近。
郁故行就是郁府长公子的猜测一点点被证实。
郁国公早年立下战功,且又是文臣中的佼佼者,北始帝很看重他。他膝下有两子,一子死于前些年的战役中,另外一子也就是郁国公府如今的掌权者郁诎,郁二老爷。
郁二老爷膝下只有一个儿子,是郁府的二公子,郁林以,传言他素来纨绔风流,在京中谋了份职业却从不做实事。郁故行不会是这位郁二公子,想来他应当是郁大老爷的遗孤了。
说来也是奇怪,徐宜所打探的关于这位郁大老爷遗孤的消息都是断断续续的,他在十五岁之时进宫入觐,成为了京中最年轻的少年吏,名动一时,好不风光。但他的前十五年都是杳无音讯的,甚至可以说是查无此人,不少官员都说郁国公府没落之后便将他给藏了起来,暗中培养,蛰伏多时就是为了今日的盛光。
这位少年吏的确不负所托,小小年纪便能将各种政事打理得井井有条,成功托举起了落败的郁国公府。但是就在他极富盛名,人人称赞的时候,他又消失了。
像是人间蒸发般,消失不见了,仿佛根本就没有这个人的存在。当年的这件事还成了不少人饭后的谈资,可时间久了,京中的天之骄子也不在少数,人们就忘记他了。
徐宜用筷子拨弄着盘中的饭菜,兀自沉吟着这些事。
她不是没有怀疑过郁故行就是言许,就是她三年前死在京中的夫君。至少在她在清和郡中逃亡的路上看见那幅通缉画开始,她就隐隐有所猜测,后来在长吏府高堂上看见他的相貌、听见他的声音,更是坚定了这个想法。但他后来的种种做派,又不像……不,是根本不像,仿佛那张面容之下是另外一个人了。仔细想来他的右眼下有一颗黑色的小痣,这又与言许不同。
——你不想弄清楚你夫君是怎么死的么?
这是郁故行那晚在马车上对她说的。
她想起这句话有些厌恶地皱起眼眉,郁故行的这个态度就表明他知道些言许死去的内情。最让她感到的不快的是,他知道自己与言许长得十分相似,就借着这个处处引诱她,让她有时实在分不清楚他与言许。在长吏府高堂上的审讯是,作画时是,马车上的威胁也是。
不得不说,这位郁长吏……不,应当是郁国公府的长公子的确比她夫君更会用那双眼睛。
她的夫君已经死了,死在京中,死在三年前的廷尉府。这些都是那位长兄亲自告诉她的,长兄虽与她不亲近却也处处护着她,他不会失言于她。
现在的这个与之相似的郁长公子只会是个冒牌货。
她逆着天光,眸眼沉沉。
之前在槐里乡是苦于没有途径接触到京中的权贵,即便她嫉恨三年也只是最后拿郡守公子开了刀,当年与她夫君的死有关的,廷尉府、郁国公府、北山王府……要接触到这些人和事,比登天还难。
但现在有了这位郁长吏……不,是这位郁长公子。如他所说,他的确可以让她接触到这些权贵,但她弄不清楚他费尽心思到底想让她做些什么,但他知道她的心思,她的计划,她的一切。
在他面前,她就是一条被捉住七寸的蛇。只要一提起她夫君的死,她就能有所动容。她与他之前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是不对等的。虽然他诚心向她道歉、为她作画送她见面礼、留时间让她与沈大娘好好道别……但这一切都是独属于上位者的游戏罢了。因为他就知道她的弱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