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还要带她去京中,将她送到淮安王符当马奴。
这不就是在给她机会吗?
这么多年来,她的那匹驽马生前就一直在遭受痛苦,每年寒冬,它的伤口就会复发,不断地向外流出脓水。但整个司州没有多少人愿意医治驽马,即便是有,也治不好它。
断腿、瞎眼,还是驽马身份,不知受了多少人歧视。
连绵不断的恨意一直积攒在心头,直到现在她终于有了机会去往淮安王府。
叩门声起,屋外响起侍女的声音,“徐娘子,郁公子说半刻钟之后就可以动身了,他让你快些准备。”
“……”不是说晚上吗。
徐宜这才从床上坐起来,向外应了一声。
洗漱、整理完后,徐宜将原本放在腰间的刀取下来,藏到了胸前。随后她才慢悠悠地走出里屋,到正堂的时候远远的就能看见郁故行站在府邸门口等她。
待到走近了,徐宜才看见门口停了不止一匹马,后面还有两三匹马,马背上全都驮运着一些木箱子。
东西还不算少。
徐宜随口问:“这些都是你要带走的吗?”
郁故行“嗯”了声。
“想不到郁大人回京述职都还要带这么多东西,”徐宜用艳羡的语气说道,“真是皇亲贵胄啊……”
郁故行听到“皇亲贵胄”这四个字微眯了眼眸,随后才抬眼看向徐宜笑说:“在下不是回京述职,而是卸任回京。”
“你被卸任了?”徐宜睁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说:“司州和交州离得这样远,清和郡就算是在司州的西南边界,与位于交州的京中也是隔了十万八千里,快马加鞭少说也得七八日,朝廷哪能这么快得知消息、并将你卸职?”
“徐娘子向来是聪明的。”郁故行说,“你猜猜是为什么?”
徐宜没理会他话语中的嘲讽,淡淡地分析:“郡守公子死了不打紧,一个纨绔死了就死了,朝廷不会关心,只有曹闵会在意。但曹闵不同,他在清和郡只手遮天,还与京中的权贵多有牵扯,甚至还掌握着他们的一些秘密。”她在郁故行漠然的眸光中继续说,“所以曹闵的生死很重要,可以说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权贵们的监视下……但清和位于司州,离京中太远了,他们即便有爪牙也不会这么快伸到清和来,况且我之前在监视曹闵的时候,他时时刻刻都处在戒备之中,仿佛就是在防范那群人。”
“除非……”徐宜犹疑不定地抬眸对上了郁故行的眼睛。
郁故行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下一刻他就弯起眸子问她:“除非什么?”
徐宜蹙眉认真思考,慢慢说:“除非、除非有人一开始就知道郡守会死在……你的手里。他提前串通好了这一切,提前告诉廷尉府的人你会杀死郡守,待到曹闵真的死了,恰如卸磨杀驴,他们便立马将你给卸职了。”
“看来徐娘子的确很聪明。”郁故行的夸奖并不怎么真心实意。
“是张渠罢。”见郁故行挑眉看向她,徐宜就知道自己说对了,“从长吏府高堂上的初次见面,你和张渠就不对付……哦不对,不是张渠,是他背后的人──那位北山王。”
她这三年没少打听京中的事情。许朝早就被这位大名鼎鼎的北山王给架空了,许朝的历代皇帝不过是他的傀儡。当今的太后许离人还是北山王同母异父的妹妹,之前的皇帝恐怕还有些自由,只这位登位不久的少帝早已彻彻底底地沦为北山王的傀儡,由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郁故行的眼睛里露出意外、疑惑的情绪,不过只一瞬就变得异常冰冷。徐宜从来没有在这位年轻的长吏身上看到这样冷漠的神情,即便是在高堂上审问,他也没有露出来过,甚至在那时他的眼睛里还隐隐带笑,将深层的情绪藏得极好。
徐宜挑眉,她捕捉到了郁故行这些微妙的情绪变化。
不得不说这位郁长吏真是一个相当合格的政客,他漆黑的眸子微微垂下再抬起,就让徐宜琢磨不定了,仿佛方才的他只是一个错觉。
他试探道:“徐娘子也知道北山王?”
徐宜别开眼:“听过而已,郁长吏不必如此紧张……那天在高堂上,老长吏有说过,张渠是北山王府的长公子。”
“……是吗?”郁故行的眸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北山王”这个人对郁故行来说,仿佛是个禁词。
徐宜指尖微蜷,略有些不自在,她压下心中的不自在,低声说:“是。”
……
好暖和。仿佛置身于春日暖阳下,日头好的紧。
风掠过脸颊,像是碰了下小草,柔软、舒适,还残留着一股清香味。
徐宜缓缓睁开眼,看到的是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