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他脸的一瞬,徐宜睁大了眼睛。
那人不是谁,正是三日未曾见到的……郁长吏。
她虽然不知道郡守是怎么死的,但能够肯定的是郡守是被郁故行给杀死的。
而就在刚刚,他还在跪在曹闵的灵堂上,为他虔诚地上香。
郁故行也看见了她,清黑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与那日的他截然相反。他抚平衣裳的褶皱后,再附耳向张渠说了些什么就径直朝她这个方向走来。
徐宜刚想转身就被他给喊住了。
“看来徐娘子近来恢复得很不错。”他笑着说,一下子就拉低了姿态,这道口吻温温和和的,仿佛他是与她要好的友人。
——郡守不可能那么轻易地就死了。那你觉得郁长吏给出的理由是什么呢?
——郡守死了,我可没打算放过你。
想起这些话,徐宜心有余悸地抬眼看了看郁故行,胡乱地“嗯”了声。
“你随我来。”
不待她应下,郁故行就向前走了。徐宜只好跟上。可他步子很快,她身体刚恢复,喘着气有些跟不上。
歇下的时候抬眼一看,正是去府邸正堂的方向,也是去曹闵灵堂的方向。
“……”好晦气啊。
徐宜掉头就想回去。
郁故行笑意吟吟:“这就走了?”
徐宜轻抬起眼皮,不温不热地看了他一眼。
“毕竟死者为大。”郁故行看向灵台。“徐娘子不进去看看么?”
我看个头。
是不是还要上几碟菜,再和他喝点小酒啊。
她忍。
面上不露,徐宜眨眨眼笑说:“那就请郁长吏帮我为他上几柱香,再烧几张纸罢。”
“哦对了,郁长吏记得要跪久些,这样显得虔诚些,曹大人才能泉下有知哪。”她的语气格外上扬。
“在下的意思是……”郁故行顿了一下,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笑着的女子。“徐娘子不进去确认一下他是否真的死了么?”
徐宜倏然抬眸,有些摸不清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郁故行:“若是曹闵没死的话,你应该知道自己的后果。这位郡守大人最是风流,可生下来的孩子都有先天的缺陷,尽管如此他还是不死心,孩子还是在不断地出生……过了这么些年,都已经年过花甲,他才有了个勉强算得上正常的孩子。”
说至最后,他的语气格外的温和、冷淡。
“可徐娘子就这样将郡守公子给杀了,你觉得,曹闵会放过你么?”
“你想说些什么。”徐宜微微蹙眉。
“曹闵没死。”郁故行一字一顿地说。“长吏府的白幡都是为你杀死的那位无辜的郡守公子而挂的。”
闻言徐宜略微睁大了眼。
原来之前是在故意骗她。
郁故行仍是温和地笑着,道:“因此在下方才也是为郡守长公子所上的香,我看徐娘子倒是误会了。”
这笑容落在徐宜的这儿着实有些刺眼了,仿佛带着明晃晃的讽意。
他又生起了感叹,带着几分惋惜道:“治标不治本的话,徐娘子怕是永远过不上安生的生活了……”
她的确不想被曹闵报复,他为泄愤、无所不用其极。
但她更不想被眼前这位“故人”掌控。
其实自她看到那幅画之后选择回到长吏府自首,就该预料到这个结果,再或许自她拿刀割死郡守公子的那一刻,便不能回头了。
官官相护。这位郁长吏虽与言许长着一张脸,却终究不是一个人。
徐宜自嘲地笑笑,想转身就走。郁故行却伸手拦住了她,白色的衣摆适时地垂落些,又裸露出手上的伤痕。
他轻声问:“你想亲手杀了曹闵吗?”
徐宜多看了那些伤痕几眼,不得不承认,这人身上的秘密比她想象中的要多得多。
“好啊。”她仰头答。
或许是眼前女子态度转变得太快了些,郁故行怔了会才应:“跟我来。”
两人越过长廊,就到了后院的里屋,徐宜一路上心事重重,好多事都想不通,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究竟该做些什么。
直到“吱呀”一声,门开了。
扑面而来的灰尘味,混杂着一股血腥味。
徐宜轻抬头就看见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面都是对她不加掩饰的恨意。
曹闽果然没死。
随后她又侧眸看向站在一旁的郁故行,他倒是格外的悠然自得,正噙着笑看着被绑在柱子上的郡守。
他将这位郡守关在这里做什么?
脑子就是一团乱麻,徐宜下意识地抚摸藏在自己腰际的匕首。
“就是你杀了我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