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落雪
墨的技艺依旧没什么长进啊。”一道淡淡的声音传来。

    心一紧,徐宜抬眼看向坐在窗前的那位来自京中的郁公子,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他的眼睛里。那双眼睛的确是漂亮,偶然的几束光线照进来,淡淡的琥珀色眸子像是藏了一壶酒,尤其醉人。

    他说话时眼睛便会弯起,带着几分笑意。况且这番话也非常具有迷惑性,他是京中调遣来的长吏,按道理讲应该从未见过她,又怎么知道她之前研墨的技艺如何呢?

    可……言许又不会唤她为徐娘子。

    像,却又不像。

    郁故行视若无人地拿了砚台开始研墨,他眼眉低垂,看上去沉静端方。墨香渐渐扩散到了鼻间,此时窗外的风透进来,桌案上的画纸又掀起一角,传来哗啦啦的声响。

    许是屋里太暖和,徐宜才不习惯这阵凉风,身子不受控制地颤栗了下。

    “罢了,你坐下吧。”郁故行起身关紧了窗户,雨声就更显得沉闷了。

    他关完窗户之后就坐到桌案前,先是用镇尺压住翻飞的画纸,再将长长的银色垂摆卷起,最后竟是当真拿起了画笔,要给她作画。

    见徐宜没有反应,他便挑眉看向她,眼里含着期许,但她似乎瞧见了一丝藏得格外隐蔽的势在必得。

    “……你为什么要为我作画?”不得不承认,眼前的这位郁长吏比她夫君更会用他的那双眼睛。她不知不觉地就走到了他的面前坐下,试探性地问出这句话来。

    即便郡守已经死了,可眼下这情况,她依旧只是他的犯人。

    郁故行用画笔撑着下颌,没有理会这个问题,只专注地看着她,仿佛是在用目光临摹她,先是眼眉,再是鼻骨、嘴唇……他临摹得十分细致,直到徐宜的脸有些微微发红,他才停了下来。

    接着,笔尖蘸墨浸到白色的宣纸上,晕成一道柔和的线条,他开始倾身为她作画。徐宜还想问些什么,但她还未问出口便瞧见了他蹙起眉目的模样,像是不容任何人拒绝他。

    她不喜欢这样。

    言许之前虽然经常为她作画,但每次都会先询问她的意见,若是她不愿,他便不会强求。可眼前的这位郁大人就很会强求,几乎都没有征求过她的意见,语气温和眼眉低垂的,看上去好像真的就处在一个低姿态里,可实际上他全都是装出来的。

    徐宜皱了会眉又松开了。

    随便罢。

    既然他想画,那就画罢。反正对于她来说没什么损失,她暂时也逃不出去。况且她也想要知道,先前在清和郡告示栏贴出来的通缉令到底是不是他的手笔。虽然她之前说服过自己,天底下的画者千千万,总会有画技相差不大的画者。但她……还是想要看看。

    双手交叠着托住下颌,徐宜微微歪头,仔细端详着郁故行以及他的画作。可雨声淅淅沥沥,还混合着浓郁的墨香,困意涌上来,不一会儿她就阖上眼睛了。

    不知过去多久,她醒过来的时候雨就已经停了,屋内的天光却依旧黯淡。后颈传来一股酸意,她按了按脖子,睡眼惺忪地伸了个懒腰,才发觉郁故行还坐在自己的对面。

    他应该是还在作画。可他的眸光似乎是一直落在她的身上,看见她醒了之后有一瞬间的愣怔,反应过来才垂下眼睛去描绘自己手中的画作。

    手僵在高处,徐宜眨了下眼,有些无地自容。

    “……”为什么画这么久了,他还在这儿啊。

    郁故行轻掀眼皮,仍忙着手中的画作,淡淡地说:“在下还以为徐娘子不会醒了。”

    “郁长吏要画这般久?”徐宜原本只想在心里说说,但见到他这般,还是心直口快地吐了出来。

    “十日画一水,五日画一石,在下一日画你,怎么也不算久了罢。”郁故行没有理会她话语间的嘲讽,反倒是弯起眼睛笑说。

    徐宜起身去看。

    桌上的画纸已被大片笔墨覆盖。画上的女子穿着烟灰色的衣裳,描绘身形的曲线细腻而柔和。乌发只用一根银簪松松挽就,脸颊的线条也格外生动,这无不显示出画者的技艺精湛,大部分已经收尾,只剩她的脸还是个半成品。画上女子的脸没有眼睛,但也能一眼就看出画的是徐宜。

    郁故行似乎在考虑最后一步的眼睛该怎么画,因此他说话时就直勾勾地盯着徐宜的那双眼睛看,说完之后又盯了好一阵子。迟迟未曾下笔,他仿佛并没有什么把握将眼睛给画好。

    言许曾说,画者最讲求的是意在笔先。

    每次要为徐宜作画的时候,言许都会默默准备许久,无论是五官的精细程度,还是光影明暗的变换,他都会注意到,平日里就会盯着她这个人看,不仅仅是看脸。他说,先要想到画什么,再仔细端详,才能下笔。可这位郁长吏,才见过她不过半月,就要草率地为她作画。

    如今画不出来倒也是情有可原了。

    先前他所画的通缉令又实在可疑。那明明就是言许的手笔。她之前虽卖过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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