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合,再重合。
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相似的两张面皮呢。
郁故行。
郁,故,行。
她低声地念这个名字,眼睛里光彩涣散了些,可后头又跟了零散的几个字,“言,许…郁…故行…言许…”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她丧气地端正身子。
一拍额头,叹息一声。
徐宜啊徐宜,这两名字明明风马牛不相及啊。
吁——
马儿急刹住,徐宜猛地倒向马车的一边。
她还没反应过来,帘子就被掀开了,一水的月光落进来。
一同进来的,还有那位新长吏。
郁故行站在外面,眼里带笑意,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几乎是不受任何控制,徐宜也看向他。
他还是穿的高堂上的那件青灰色衣裳,长发半披半束起,拢着些月光越发像是莹润的玉石。画了那么多通缉自己的画像,衣裳却没有沾上一丁点儿墨迹。这样细致的、不容出错的性格倒是与她夫君极为相似。
徐宜想起言许,有些失笑。
“......徐姑娘。”
更像了。
白日里她还听得不甚清晰。可现在狭窄逼仄的马车内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几不可闻的风声没能阻止她听见他的声音。有些湿冷,就像雨露的触感。
这样淡漠的语调在言许身上其实并不常见。但她却觉得很熟悉。
......
被那双沉敛的安静眸子注视了很久,郁故行虽心觉怪异,却没有阻止。过了好一会儿面前的姑娘才反应过来,猝然之间垂下头,缩了脖颈倚在角落里。
“你认......”话还说出口,面前的女子又往后挪了。
郁故行轻笑起来,不打算放过她,“你认识我?”
徐宜抬眼瞄了他一眼。
好奇怪。明明是两个性情完全不一样的人,她为什么会不由自主地将他和言许的身影重合,甚至在某一瞬间觉得,他就是他,只是不记得她了而已。
可这位郁大人在高堂之上所说的话,看似是在助她,实则每一步都在将她往火坑里推。老长吏原本就与她有嫌隙,他偏偏还要加一把火,让老长吏彻底地仇视她。权者有权,不必事事亲为,手底下多的是像她一样的小喽啰。当然,他们也并非算无遗策,只是下错棋的时候这些小喽啰会替他们死罢了。他若是想要扳倒老长吏,抑或是郡守,借用她这个人、她所做的事,那将大有所书。
衣不沾血,兵不血刃,是为权者。
可那一刻她还是说了,像是受了蛊惑,她听了郁故行的话,将郡守最喜欢的一条狗老长吏——李荻给供了出来。曹闵的眼中容不得沙子,李荻会死,但李荻势必也会将自己给拖下水。明明该任由老长吏把自己给打死,这样就不必在与这位郁大人周旋、也不必受到郡守的迫害,一切都会结束。
……似乎还是想活下去。即使是半死不活。
自永光十一年她的夫君死了之后,她也想跟着死,但都被沈大娘给拦了下来。因此她才半死不活地活到了现在。
可她在准备剁王屠夫的手的时候,就想过会有这么一天。杀郡守儿子的时候是个雨天,她没有丝毫犹豫、很安静地就捅下去了。
是什么缘由想继续活了呢,徐宜自己也不知道。
肩上传来温热的触感,夜风很凉,薄薄的一层衣裳被血浸染得不成样子,因此才显得突兀和真实。面前由大片黑暗所拢住,像是幕布似的,她将头埋进胳肢窝里,不做任何反应。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接着便是熟悉的声音,“我是说,你今日在堂前做得很好。”
面前这人像是刻意放柔了语调,因此更加贴近了。
徐宜皱起眼眉,头埋得更深了些。她的眼睛甚至能感受到自己剧烈的心跳,比以往三年的任何一天都要快。
马车开始行驶了。
就在她晃神之际,猝然间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后仰,半路却被人拦了去。额头磕在那人的指节上,事情发生得有些太快了,转瞬青灰色袖摆就垂落在自己的颈侧,颠簸之中又摩挲着伤口,有些痛。但出乎意料的是,她很适应这个怀抱。
这辆马车的终点不是行刑场,也不是曹闵的府邸。
是要带她回槐里吗……
怀里的人有些过于安分了。白日里高堂上的女子明明那样犯倔,他默许了李荻很多次对她的擅自用刑,都还是没能让她屈服。郁故行怔住好一会儿,再极尽耐心地拨开她脸颊边上的发丝,眸光却逐渐变得淡漠,“你做得很好,不仅指今日在高堂之上你说的那些话,还要指你帮我杀了清河郡守的长公子,原本我还在想怎样做才不会留下手脚。”
徐宜倏然睁开眼,仰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