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骨碌碌地滚在地上,扬起大片尘灰,连道路两旁的荆棘树丛都盖上了一层灰。徐宜的眼前突然有些模糊,她坐在马背上微微俯身,大口喘着气却仍是觉得不过意。
……
洞外淋淋洒洒地飘起雨雪,雾气和白雪混合交杂一片,显得天色更加混沌。
马儿吃饱之后又来蹭徐宜的手。她反客为主,开始抚摸棕马的头,接着又捏它的耳朵,它很乖地垂下头,任她动作。
“……之后我们不会再过苦日子了。”过了半刻,徐宜站起来拍拍手,利索地生起火。
洞中的温度一下子就上来,火光映在山洞的壁沿上,可上面的影子却东倒西歪,猛烈地颤着,就像是四处飘扬的雨雪一般。
……
之后她们成功地抵达了槐里,因为有了那些银子才极为顺利。徐宜在心中再次感谢了那位好心的少年,若不是他,她就会死在山林之中。
少年跟那群目下无尘的显贵人士似乎是一行人,却因为她与紫衣公子发生了矛盾,不知道他会不会遇到危险。
但好心有好报,她希望他能够平安。
她也做不了什么,只能为他祈福。
意识消散之前,她记得自己模模糊糊地听见了那位紫衣公子要来砚山打猎,这是不是也意味着她可以再次见到那位少年,同他道声谢?
但愿吧。
徐宜很满足自己在槐里的生活。
先是砍了些树木、搭了间小小的木棚屋,再是将猎物拿去换银两来支持自己的生计,时时也可以吃上新鲜的肉。槐里的猎人比不过她,此次都让她占尽先机。
她还与山脚下的沈大娘结识,交上了来槐里的第一个朋友。这位大娘极为热心肠,还跟她一样喜欢银子,还答应给她送菜。
镇上的贺姑娘,隔壁的许大爷……他们也很友好善良。
她还在槐里还遇见了自己的姨父姨母。
待她拿着银子和肉去拜访他们的时候,他们眉开眼笑的,说是要收养她。
可槐里的其他人并不待见她,在看到她的棕色马匹之后更是排挤、疏离她。
他们也说这匹马儿很晦气,每每见到都大喊:“看哪!这不是被通缉的驽马吗,长得真是歪瓜裂枣,戎人就是骑着它们侵犯许朝边境、踩碎庄稼、欺压百姓的!现在看见了真是嫌晦气。”
徐宜理解他们的恶意。
驽马是戎人的坐骑,他们经常为祸一方。扰乱边境、抢夺粮食、掠夺妇女……这些恶劣的行径让百姓们过得很不安生。
可她并不能理解他们对这匹棕马的无端、没理由的恶意。
她的马匹并没有做那些事情。
有些人、有些事真的好没道理。马匹就是战争的工具。
他们应该谴责的不是深受其害的马匹,而是训练马匹的东西,譬如北方嗜血如命的戎人,再譬如不作为的许朝官府。
有些人认为她的棕马是匹驽马,会带来厄运。有些人则认为它是杀人的利器,应该处以极刑。
她不认可这些,她只知道这匹他们口中“驽马”,是她所共患难的一位朋友,也是她相依为命的一位亲人。
……
可现在这位亲人没有了。
钝刀剥皮削肉、铁锤敲碎骨头,这些行径令人发指,比极刑更加可怕。
但凶手的眼神很平常,不耐中藏着些自大和骄傲,他满心满意地洗着那把钝刀,还有一张张带血的马皮。
最后他舒服地喟叹了声,仿佛是在欣赏。
徐宜将棕马的骨头残渣放在了一个小木盒里,揣着盒子就这样木然地盯着他。
乌黑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唇瓣被风雪冻得发红,发丝在脸颊边乱颤,看着倒是有些吓人。
“你这姑娘站在路边干啥哩,冻人哪!快些回家罢!”铺子旁有几个大娘经过,见到她这副样子便好生劝告。
王屠夫闻言也没理会她。
她站了一会儿就离开了。身子疲倦得不像话,腿上像是绑了千斤重的石头一般,重的抬不起来。
飘来的风雪盖在小木盒上,她缓缓抚去那些雪,神色异常柔和。随后再上马牵住缰绳,扬起马鞭回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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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宜回来槐里之后,卫家的姑娘卫之还来找了她。她的腿似乎有些问题,走过来晃晃悠悠、东倒西偏的,可她依然把背挺得很直,一双吊梢眼清高地看着徐宜。
她的声音很平淡,对她说道:“我真高兴啊,你成寡妇了。而我就快要嫁给县里郡守的儿子了。”
可她脸上没有半分愉悦的情绪,不像是即将要成婚的样子。
徐宜默默看着她不说话。
卫之还在不断地“炫耀”自己的夫君,她强撑起精神,卖力地睁起眼睛,说郡守的公子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