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落雪
    徐宜拿着银子去集市上买了些干草、干粮,还有一身蓑衣和一顶青箬笠。

    这是她买得最昂贵的东西。

    路上天气多变,几乎是日日下雨下雪。之前赶路的时候,她就经常淋雨,身子被打湿了就会生病,生病之后又会影响行程。

    以至于她现在都还没有到达槐里。

    天上阴云密布,看着又是要下雨的样子。徐宜叹口气,但转眼看见自己新买的蓑衣又展颜笑起来。

    她如今不怕下雨了。

    新衣裳也不会被打湿弄脏了。虽说她的肩上的伤是由那些人造成的,但不管怎么样还是要多谢那位好心的少年,既给了她银两,又给了她新衣裳。

    偶有雨丝飘到颈间,凉丝丝的。她干脆将蓑衣披在身上,加快了步伐。不一会儿就到了她在山脚下暂时的住处。

    那是个普通的洞穴,里面黑黢黢的,看上去异常阴冷。但这已经是她能找到的附近最好的住所了。她的马儿与她一般随遇而安,往常回来她打猎回来还能听见它安稳的鼾声,但今日洞中却一片死寂、无一点声息。

    这个山洞极为隐蔽,是她找了许久才找到的。无论是山间的野兽还是附近的山民,他们都不会发现这里。

    ……但它为什么不发出任何声音?

    不好的预感慢慢在心中延伸,徐宜无措地睁大眼,定定看着前方。她害怕进去看见里面空无一物,更害怕看见它死去。

    她最后还是走了进去。篝火已经熄灭了,只剩些灰黑色的残渣瘫在地上。

    而马儿就趴在那些残渣的旁边,它依然是清晨的那个姿势,马头朝向里侧,整个身子都隐在黑暗中,瞧上去有点自闭。

    眼睛紧闭着,肚皮已经饿得瘪了,但幸好,它还在发出细微的呼吸声。

    目光略微移开,就看见了放在马儿身边的干粮。徐宜生起错愕,那明明是今天一早她放在地上的。

    可那些干粮的数量并未有所减少。

    马儿根本就没有吃。

    从早到晚,它都保持着那个自闭的姿势,头朝向里侧就是为了不看见食物。为了避免自己看到食物就忍不住吃掉它们。

    可它与她一样,已经三天未进食了。

    “……你说说你,放在地上的干粮都脏了。”喉咙像是卡了块竹篾似的,难受得说不出话,徐宜抚顺它粗糙的棕灰色毛发,哽咽着说:

    “这样我还怎么吃啊?”

    马儿缓缓睁开眼睛,黝黑的眼珠子就这样定定地看着她。它对血腥味格外敏感,能闻到来自她身上的味道,它叫了声,眼睛里面露出些悲悯和怜惜。

    像是被灼烫了一下,徐宜倏忽间垂下眼睛不敢去看它。

    她慌手慌脚地从怀中拿出买来的干粮和干草,放到它的嘴边,念道:“今天有个好心人,给了我很多银子。往后我们总算能顺利地、不饿肚子地抵达槐里了。”

    “槐里有座山,里面有不少猎物。我相信我们一定能靠山吃山、不饿肚子的。”女孩弯起眼眸,笑起来说道。

    马儿像是能听懂似的,偏过头蹭了蹭她的手腕,然后乖乖地吃那些干草。

    徐宜看见它越是乖巧就越是难受。这匹马儿之前最不受她家里人的待见,它那时的性子活泼、好动,可父亲最不喜的就是它这般。

    也就像不喜欢她一样。

    北方的戎人不知怎么的攻破了许朝城池,战事来的突然,又逢上荒年,处境更是雪上加霜。

    在徐宜出门打猎的时候,她的父亲、母亲、弟弟就驾着马车离开了。等到她回来后,马厩中就只剩下这匹棕马。

    她那时慌张得很,赶忙丢了手中的野兔子,骑着马匹向远处追去。

    路上遇上不少戎人,虽有危险但最后还是追上了他们。

    只是她的家人们看到她的时候,脸色都有点难看。

    特别是父亲,他的眼神变得极为复杂,脸上的面皮上下起伏着,掺杂着几分不耐,“你为什么要跟上来?我不是跟你留了信纸让你在家中等吗。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不听话、任性行事?”

    连着三个沉重的问句让徐宜有点懵。

    母亲撩开车帘,脸上挂着的是无奈,她脾性温和素日不怎么生气,可如今她却向她皱起了眉头,“你这孩子怎恁地不懂事!戎人马上就要追上来了,你如今拦住我们的去路是为何?”

    女人怀中的两岁孩子被这语气吓到哭了起来,她低眸语气转瞬就柔和了,“没事没事啊,不哭了不哭……”

    “我……”她牵着马匹站在马车前面,在路上她想了好些话,譬如“为什么要丢下我是忘记了吗”、“我不是个累赘能带上我吗”,但看到他们的眼神之后,这些话就梗在喉中了。

    或许她的确是个累赘。

    最后她不记得自己说了些什么了。好像是珍重,抑或是抱怨?

    她只记得自己安静地垂下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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