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纺织厂的苏振海,虽然只是个副科长,但他姐夫是市轻工局的。税务局那边,我们上周才跟他们合作了一篇宣传稿。你现在要去查他们,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为了一个真假难辨的‘个体户’,去得罪两个实权部门,这笔账,划不来。”
周鸿慢悠悠地吹了吹茶叶,给这件事,下了最终的定论。
“周总编!”方锐的脸因为愤怒和不甘而涨得通红,“难道就因为有风险,我们就对这种阻碍改革、打击先进的恶劣行径视而不见吗?那我们做新闻的意义何在?我们报纸的公信力何在?”
“意义?公信力?”周鸿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放下茶杯,看着方锐,眼神里充满了成年人对幼稚孩童的怜悯。
“小方,等你到了我这个位置,你就会明白。做新闻,首先要讲的是‘平衡’,其次才是‘真相’。这封信,压下吧。对你,对报社,都好。”
说完,他便不再看方锐,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方锐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看着周鸿那张冷漠的脸,看着那封被他轻飘飘推到桌角的信,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愤怒,像是火山一样,在他的胸中爆发!
他终于明白了。
周鸿根本不在乎什么真相,什么公信力。
他在乎的,只有他自己的位置,只有那些盘根错节的人情关系!
楚风信里的那句话,再次在他耳边响起。
“我们只怕,被自己人从背后捅来的那一刀!”
原来,这一刀,不仅捅在了楚风的身上,也时时刻刻悬在自己这些想要做点实事的人的头顶!
不!
我绝不认输!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方锐的脑海。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再无一丝犹豫,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绝然之色!
“周总编,既然您觉得这件事风险太大,不愿意报社出面。那好,我不为难您。”
方锐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之极。
“这篇文章,我不作为新闻报道来写。我把它写成一篇报告文学,以我个人的名义,投稿给省里的《求是》杂志!到时候,如果省里领导追查下来,一切责任,由我方锐一人承担,绝不牵连报社分毫!”
“你!”
周鸿的脸色,终于变了。
变的有些难看,
《求是》杂志!
那是省委宣传部直属的党内核心期刊!影响力远非他一个小小的《临江日报》可比!
如果方锐真的把这篇稿子捅到省里去,那事情就彻底闹大了!到时候,别说一个苏振海,就连他这个知情不报、压制舆论的总编辑,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这个方锐,他是在威胁自己!
周鸿死死地盯着方锐,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想到,自己一向看不起的这个愣头青,竟然还有这种胆识和魄力!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两人四目相对,一个老谋深算,一个孤注一掷。
这是一场无声的博弈,赌上的是各自的前途和命运。
二人都在等对方妥协,
周鸿看着方锐一脸决然之色,
知道这小子一定说到做到。
权衡利弊之下,
良久,
周鸿的脸上,忽然重新绽开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就像是冬日里勉强挤出的一丝阳光,虚伪而冰冷。
“小方啊,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什么时候说不管了?”
他站起身,走到方锐身边,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刚才那么说,只是想考验考验你。看看你作为一名新闻工作者,有没有坚持真理的勇气和决心。你很好,没有让我失望。”
他话锋一转,重新走回办公桌后,拿起那封信,又拿起一支笔,在信纸的空白处,龙飞凤舞地签下了两个字。
“同意。”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方锐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这件事,我批准了。报社全力支持你!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方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口说无凭,信纸上的东西,只能作为参考。我要你拿到铁证!”周鸿的眼神,变得锐利如鹰,“人证、物证,我都要!我要你把这篇报道,做成一篇铁案!一篇让苏振海,让纺织厂,让所有相关的人,都无话可说,无法辩驳的铁案!”
“你,能做到吗?”
这看似是支持,实则是更恶毒的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