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不清彼此。
两人身侧的画像里,瑶姬的桃花枝与杨婵的莲灯同时亮起柔光,杨蛟的银枪挑开一坛陈年喜酒,而刘彦昌的画像突然“哐当”一震,竟从袖中掏出一块木牌高高举起,上书四个龙飞凤舞的“早生贵子”引得全场尖叫沸腾。
“盟誓礼!该盟誓礼了!”兔儿神哇哇叫着,宽大的袖口里倏地飞出两道红线,灵蛇般缠上两人的手腕。
月老清了清嗓子,郑重地展开一卷鎏金婚书,浑厚的声音在山间回荡:
“双神联姻,一堂缔约。”
沉香托起杨戬的手,在他掌心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
“良缘永结,匹配同称。”
杨戬指尖微颤,却轻轻反握住沉香的手。
“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
哮天犬适时撒下一把桃花瓣,粉色的花雨纷纷扬扬,落在两人交叠的衣摆上。
“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
婉罗掩唇轻笑,晃了晃手里的锦囊——那里头静静躺着两缕交缠的发丝,一束乌黑如墨,一束柔软如绒,正是数月前沉香偷偷攒下的,他舅舅的与自己的青丝。
“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
月老的红线也“唰”地缠上两人手腕,另一端系着那卷婚书,无风自动地浮到半空。
“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
最后一笔落成时,婚书突然“轰”地燃起金色火焰。火光中飞出两只玄鸟,羽翼相缠,长鸣着直冲云霄。众仙欢呼雀跃,爆竹声里炸开一片“永结同心”的火星。
“礼——成——!”
月老激动得老泪纵横,红线都拿不稳了,一边抹眼泪一边颤巍巍地在姻缘簿上记录。兔儿神更是又哭又笑,捧着红线的手直发抖,嘴里还不住念叨:“成了!真的成了!”
“交杯酒!该喝交杯酒了!”老康举起酒杯大喊。
沉香拎着酒壶跃上喜案,琥珀色的琼浆倾入双杯。杯底银线云纹与金线莲纹早已缠成连心符咒,在酒液中若隐若现。
“舅舅。”沉香勾起杨戬的手臂,突然咬破指尖,血珠坠入酒液,“这次可是名正言顺了。”
杨戬忽然轻笑出声,指尖在杯沿一抹。沉香看着一滴血珠坠入自己杯中,在琥珀色酒液里绽开赤色涟漪。
“沉香木员工守则第519条,”杨戬就着交杯的姿势俯身,呼吸拂过沉香发烫的耳尖,“禁止调酒师往酒里加血——”
沉香呼吸一滞,却见舅舅脸颊泛起他熟悉的、带着促狭的红晕:“除非是神仙婚礼,以血为契。”
少年顿时连指尖都烧了起来。原来这家伙早就知道!那杯很久以前被退回的“rry ”,那个假装不懂的午后,还有此刻腕间发烫的红线——全是杨戬织就的网,就等着他自己撞进这交杯酒里。
沉香喉结滚动,突然仰头饮尽。酒液混着血的甜腥滚过喉间,他忽然圈住杨戬的腰,倾身吻了上去——
“嗯……”
发冠上叮叮当当的脆响混着台下骤然爆发的起哄声,震得人耳膜发烫。酒液从两人唇间溢出,在交缠的呼吸间拉出晶莹的细丝,顺着下颌滑落,在绣着金线的喜服上洇开暗色的花。
沉香在震耳欲聋的喧闹里喘息着退开半寸,忽见杨戬低垂的嘴角沾着一点摇摇欲坠的酒露,鬼使神差又凑上去,用舌尖卷走了那滴甘醇。
——甜的。
明明该是血的锈涩、酒的辛辣,可落到唇齿间,却成了蜜糖般的滋味。
这个孩子气的动作惹得杨戬低笑,银冠垂珠随着震颤的呼吸轻晃,将漫天晨光摇碎成星星点点的金粉,落满他们交叠的衣襟。
那些年藏在酒单里的试探,压在心底的悸动,以及缠在指尖的未竟之言,此刻都化作唇上这一点甜腥的温度,在众目睽睽之下,成了三界之中最昭然若揭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