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把她拉起来,点了个头,就走了。
走了。
正是这种不被人在意的感觉,使鸠葛耳在之后的每一天都耿耿于怀。
part.4
对于鸠葛耳,登灵也有自己的认识,只是不太全面。
这很正常。虽然她对外界的人事物十分钝感,但生活在这个学院里,只要不是聋子,就一定会对鸠葛耳产生印象。
登灵和室友之间最严重的一次矛盾爆发,便起因于鸠葛耳。
她需要压缩自己的休息时间用于学习,因此习惯晚睡;每到深夜,她桌上扰人的灯光,便会成为全寝的眼中钉。
神学院是四人宿舍,她的室友都是暮洲本地人,从口音到生活习惯都十分团结统一,对她的态度也是同仇敌忾。
受限于暮洲严格的社会道德规范,她们起初并没有做什么太过分的事,只是半压迫半协商地,让登灵把台灯用牛皮纸罩了起来。
这样,开灯时便只会透出一点点微弱的黄光,而且只能照亮登灵书桌那一小块地方。
室友从此获得了安眠,缺点是半年之后,登灵不得不戴上近视眼镜生活。
她的其中一位室友,叫塔嘉,和鸠葛耳关系亲密。某天晚上,鸠葛耳来寝室约塔嘉出门,恰巧看到她桌上的灯,觉得很有意思。
当时登灵刚下楼丢完垃圾,一回头发现来了客人,社恐发作,不敢进去,躲在屋外想等鸠葛耳离开。
她刚在门板后站定,便听见里面传来一个掺了蜜似的甜腻声音:
“好漂亮的魔力灯,样式特别,结构也精巧。为什么要包起来?”
然后是室友埋怨的声音:
“没办法呀,这人总是深更半夜不睡觉,也不关灯,影响别人休息,劝也劝不动,可讨厌了。”
风怪冷的,登灵面上仿佛被刺了一下。
又听鸠葛耳问:“不睡觉?为什么?”
“书呆子,要看书呗。”室友答。
里面沉寂了片刻,突然冒出一点刺耳的撕纸声。
“用这种光线看书,眼睛会坏掉的。”鸠葛耳的语气软软的,还带着一点撒娇似的鼻音,“我最近也睡不好,正准备去买上次看见的那款催眠眼罩呢,送你们一人一个吧。喜欢什么颜色?”
那天夜里,登灵不知怎么的,在走廊外吹了半个小时的冷风。回去时,看见台灯端端正正摆在桌上,垃圾桶底躺着牛皮纸的碎屑。
灯座里,鸠葛耳残余的魔力还没有耗尽,灯芯透过玻璃泡,发出柔和的白光。
——到这里,一切都很完美。只是几天后,塔嘉和鸠葛耳分手了。
她把分手的原因归咎于登灵。
“因为你那盏灯,她觉得我是个小肚鸡肠的人。”
塔嘉说完这句话,随即大哭起来。另外两个室友为了安慰她,把登灵的书包和枕头扔出了寝室。
幸好她们没有去动那座珍贵的台灯。登灵抱着行李,从此离开宿舍楼,在实验室安了巢。
睡在实验室的第一晚,她无端想到:鸠葛耳真是一个可怕的人。
塔嘉明明已经听了她的话,却还是被分手了;而塔嘉宁愿去怪自己的灯,也舍不得怪她。
part.5
鸠葛耳有很多玩伴,塔嘉曾是其中比较玩得来的一个。虽然不记得分手的理由了,但她记得对方嘴里描述过的登灵。
“……根本不说话,也不跟我们一块玩儿,像木头一样,没个高兴的时候,每天吊着丧脸不知道给谁看。”对方说,“大半夜还闹动静,好像我们都不存在似的;跟她沟通,她一个劲地道歉,好像我们欺负了她一样,没意思。”
还有些其它的,比如总拿对不起来敷衍人,总不搭理室友的互动邀请,总是只顾自己区域的卫生……总之,鸠葛耳对登灵最初的印象,就是这个样子,没什么好话。
对方越说越来气,鸠葛耳一边哄人,一边走神,心想那个登灵一副蔫蔫的小豆芽菜样,在老师面前温顺又规矩,私底下居然还挺乖僻。
话说回来,鸠葛耳自己也有点表里不一,不过是以另一种模式呈现。
她爱找刺激,想来是因为太天才,什么都懂、什么都会,所以总比别人更容易感到无聊。为了驱散这种无聊,她去酒局、去竞技场、去找情人,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但她找不到真正喜欢的东西。
毕业前一百天,老师组织了一场职业规划交流会,鼓励所有同学探索自己的人生方向。大家畅所欲言,对未来充满热情与想象,只有鸠葛耳神游天外,在人群里微笑应和,只听不说。
可人们纷纷来打探鸠葛耳的梦想,好奇是什么样的目标才能衬得上这位明日之星。
面对那些期待的眼神,鸠葛耳目光空茫了片刻,最后出人意料地说,想去神殿当个打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