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冰冷的人机
只会有又长又臭的废话。

    吴母自知无趣,又拉不下面子,鼻孔朝天地嘟囔了两句,才心满意足地下楼。

    像这种第一个出现在玩家面前,又有系统提示的NPC,提供的信息一般都是这个游戏的规则,要不然……

    余乐冷哼一声,这游戏还有什么可玩性呢?

    世人早已厌倦没有解法的生活,如果游戏和人生一样,这个游戏对他而言,几乎是毁灭性的无趣。他喜欢狂欢的生命,无数的人出现在一个生命的不同片段里,把这个人的生活塞得满满当当,填满了记忆。

    人们相遇,人们举杯,人们悲伤,人们离去。

    当我们亲爱的主角终于受不了了,人们便齐聚一堂,讨论不同的人和相同的故事。故事在说者口中成形,传递给下一个人,进而,故事携带他人记忆,成了新生命的一环,迎来不同以往的狂欢。

    余乐喜欢这样的狂欢,但他永远不会是那样的人。他脑中闪过许多片段,最后剩下一片虚空,空空地装着他的一切。什么都有,同时,空无一物。他隐没在黑暗里,只剩下一个想法——要是这次,他能从这个实验里醒来,就拿着那些钱,去一个谁也不认识自己的地方。租一个房子,养一条猫,找一个心爱的女孩,陪她一辈子。

    也许那群老东西根本不希望自己回来吧,余乐眼神一暗。

    步子一转,利落干净地摔到床上,摆成一个标准的“大”字。他漫无边际地想着,叹了口气。还是算了吧,女孩子很需要温柔的,他自己都自顾不暇,百忙之中抽出的爱,大概只是杯水车薪。

    “余乐,快下来吃饭!”不快的声音从下面穿上来。

    “哦。”余乐从床上撕下来,应道。

    他懒懒地抬眼,窗户之外有灰蒙蒙的山,屋子错落有序,远远近近,一半藏匿,一半显露,老树伸出枝丫,叶子有棱有角,好似随时打算给路过的人一拳。

    “哦豁,”他眨眨眼,神情戏谑,“要不要这么套路哦。”

    四目相对……

    吴母干笑一声,面前一桌子菜,诡异的红色看上去就令人想到什么不雅的东西。她提起筷子,从最大的那个碗里夹起卷成一团的菜,丢在余乐碗里,饥渴万分:“乐乐,你怎么不吃?”

    “……”

    “是妈妈做地不好吃吗?”

    “不是。”余乐矢口否认。

    “那你能给妈妈的菜打几分?”吴虞放下碗筷,兴致盎然。

    余乐撩起眼皮,把白眼强压下去,离那盘有味道没色相的新鲜大粪远了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八点五分。”

    因为他有一点无语,谁家好人逼着自家娃打分啊?这么不要脸的么?

    余乐拾起筷子,捞出汤里一截发白的管状物,看上去像是从某个大型动物身上生生抽出,牙齿一寒,身体某个部位隐隐作痛。他恭恭敬敬地放进吴母碗里,真诚地说:“妈,你也辛苦了,大晚上还要照顾我。”

    吴虞猛地抬眼,诡异的笑容像是挂在脸上的面具,目露凶光。

    “早上还要起来煮饭,真的辛苦你了,妈,”余乐撇过脸,镇定自若地在汤里挑出一截萝卜,“这么多年,我一直很想感谢你。”

    吴虞愣了一会,抬手把那截血管丢回余乐碗里,说:“你知道就好,以后还是要好好读书,以后我们家就靠你了。”

    他轻轻一哂,抬手遮掩。

    “我是过来人,吃过的肉比你吃过的盐要多。读书对于寒门,是唯一的捷径,不二的出路。”吴虞语重心长,一抬腿,突然飞出客厅,以诡异的角度盛了一大碗饭,扒拉两下就把碗按在木桌。

    余乐还没看见吴虞吃了什么,是不是从嘴里吃的。只见吴母口若悬河,说她等会儿出门,余乐记得把碗洗掉。

    还有,记得放洗洁精,记得把抹布拧干,记得……

    晴天白日,怎么有蚊子在他耳边三百六十度螺旋攻击?他哭笑不得,从一桌子垃圾里面勉勉强强挑出几块干面包。浅咬一口,还算能吃。和他之前吃过的东西相比,必然不是最好的,却也不最差。

    梦里的食物竟是一比一还原现实,白里夹灰的模样,和现实一样毫无食欲,看着像剩了几天几夜的口粮,比余乐八十岁奶奶的皮肤还干。

    保险起见,余乐将剩下的面包收好,以免下次这个老巫婆发疯。虽然这里可能脱离人类的基本欲望,但以防万一,留个心眼总归不错。

    吴母前脚刚出门,余乐后脚就把手搭在门栓上,将门虚掩着,嘿哧嘿哧地踹开大门,履行外来者应有的职责。

    那就是——好好跑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