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的枯瘦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发出极轻的“笃”声,在水晶森林的回响里显得格外清晰。
然后,他开口了。
“你在想什么,老夫知道。”
声音苍老而低沉,像一把锈了多年的铜锁被缓缓拧开,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被岁月浸泡过的、沉甸甸的质感。
温羽凡的脊背微微绷紧了一下。
他差点忘了——这位师傅会读心。
修真世界的仙尊,能读人心,辨善恶真伪。
他心里那些翻涌的念头,那些焦急、不甘、苦涩、执念——在这位老者面前,大概跟写在纸上没什么区别。
温羽凡没有否认,也没有遮掩。
遮掩也没用。
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察觉到的坦诚:
“弟子……确实有些急。”
急。
一个字,轻飘飘的。
可这个字里裹着的东西,比什么都重。
逆轮仙尊没有立刻接话。
老者浑浊的目光从半阖的眼帘后面透出来,落在温羽凡身上,像在看一件有意思的器物,又像在看一棵刚抽芽的幼苗。
那目光里没有责备,没有失望,更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训诫意味。
只有一种温羽凡说不清的——了然。
像是一个活了很久很久的人,见过太多太多像温羽凡这样的年轻人,见过太多太多这样的焦急与不甘,早已见怪不怪。
“急,是正常的。”
逆轮仙尊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苍老而平稳,带着一种历经了太多风雨之后、连情绪本身都懒得翻涌的平淡。
“你身在红尘,心有执念,有仇未报,有恩未还……换作任何人,都急。”
温羽凡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但你方才心中所想……”逆轮仙尊的枯瘦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极轻的“笃笃”声,“老夫听得很清楚。”
老者微微偏了偏头,浑浊的目光从兜帽的阴影里透出来,落在温羽凡脸上。
“你在想,这功法后面几重,只怕没有几十年难有小成。”
温羽凡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你在想,修仙小说里那些闭关几百年的事,或许不全是编的。”
老者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刻刀刻在水晶上。
“你还在想——你有仇要报,等不了几十年、几百年。”
每一句,都精准得像手术刀。
温羽凡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知道,在逆轮仙尊面前,任何掩饰都是多余的。
“师傅说得对。”他只说了这五个字,声音沙哑,却沉稳。
逆轮仙尊看了他一眼,干裂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极浅,几乎看不出什么表情变化。
“你倒是坦诚。”
老者微微顿了一下。
“不遮不掩,不粉饰——这一点,倒是难得。”
温羽凡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等着。
他知道师傅还没说完。
果然。
“但——”
逆轮仙尊的声音微微沉了下去,浑浊的老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光,像深冬枯水底下偶尔闪过的鱼鳞。
“你想得太多了。”
温羽凡微微抬起头,花白的眉毛下方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困惑。
太多了?
逆轮仙尊枯瘦的手指从膝盖上抬起来,在空气中轻轻点了一下,像是在叩一扇看不见的门。
“老夫方才跟你讲了六道轮回的功法全貌,你便以为——要修到大成,才能派上用场。”
老者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讲述本门道统时特有的、不疾不徐的从容。
“是也不是?”
温羽凡没有否认。
他确实是这样想的。
六道十三重,环环相扣,缺一不可——那要修复丹田,是不是也得修到大成才行?
可如果真要修到大成才能修复丹田,那他这辈子怕是没指望了。
“不必。”
逆轮仙尊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像一柄刀斩断了温羽凡心头的结。
“修复丹田——不必修至大成。”
温羽凡的呼吸微微一滞。
“你只需将兽道——修至完满。”
老者的枯瘦手指在空气中轻轻划了一下,像是在描摹一道看不见的纹路。
“你的丹田受损——虽是经脉层面的损伤,但归根结底,仍是肉身之伤。”
逆轮仙尊微微顿了一下,浑浊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