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换成功。
但他用命,把这句话刻在了京城那个闷热的夏夜里。
刻在了六百年皇城的砖缝里。
刻在了每一个知道真相的人心里。
包括温羽凡的。
“陈墨。”温羽凡闭着眼,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声,“你这人情……有些难还啊。”
他睁开眼。
台灯的光在他瞳孔里跳了两跳,那双眼睛里翻涌的东西,已经被一层冰冷的平静覆盖住了。
他不想掺和。
他不想被人当刀。
但有些事,不是“想不想”能决定的。
陈墨的死,不只是陈家的私仇。
那是一个信号。
一个“有人可以凌驾于一切之上、随意取人性命而不用付出代价”的信号。
如果这样的信号被默许、被掩盖、被遗忘……
那么下一个陈墨,会是谁?
下一个被无声无息夺去生命的,又会是谁?
温羽凡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如果他现在选择装作不知道,选择继续过他的安生日子,选择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
那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安生。
不是因为外界的威胁。
是因为他自己。
他过不了自己这关。
温羽凡站起身,走到窗边。
夜风从半敞的窗缝里挤进来,带着梧桐叶的清苦气息和远处黄浦江的咸腥味,吹动他花白的鬓角。
他看着窗外那片璀璨的夜景,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不是去京城。
至少,不是现在就去。
换了以前——换了那个在川中逃亡的、孤身一人的、天不怕地不怕的温羽凡——他大概会二话不说,直接买张机票飞京城。
管他什么镇国剑尊,管他什么天下第一,管他什么九死一生。
他温羽凡什么时候怕过?
可现在的他,不是一个人了。
他有夜莺。
有小团子。
那个每天早上爬到他身上喊“爸爸”的、琥珀色大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的小家伙。
那个搂着他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蹭来蹭去,软软糯糯地说“爸爸头发白了,像爷爷”的小家伙。
他不能莽撞。
这次的对手,不是殷长渊,不是阴傀宗那三个苟延残喘的老宗师。
是镇国剑尊。
华夏武道之巅,唯一被冠以“镇国”二字的武尊。
那个在神之岛上,以一己之力同时面对谢尔曼和吉恩·弗雷泽两大武尊、依然从容不迫的男人。
那个连陈白虎都心甘情愿承认“比不上”的存在。
温羽凡不怕死。
他死过太多次了,对死亡早已没有恐惧。
但他怕——夜莺站在门口,看着他一头白发回来时那双红肿的眼睛。
他怕——小团子再也等不到爸爸讲睡前故事。
他怕——他答应过夜莺的那句话,变成一个永远无法兑现的空壳。
“我答应你,不会再这样了。不会再让你看到我这样回来。”
“我会好好活着。陪着你,陪着小团子,一直活到很老很老的时候。”
这句话说完还不到一个月。
如果现在就冲去京城,去跟一个天下第一的武尊拼命——
那他就是在亲手撕碎这个承诺。
温羽凡的手指在窗台上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必须为家人考虑。
陈毫在动手之前,把妻女送到了国外。
陈白虎在进城之前,把陈家半数族人转移到了海外。
他们不是在给自己留后路——他们是在给陈家留种子。
温羽凡没有陈家那样的百年基业,但他有比任何东西都珍贵的人。
他必须先确保她们的安全。
然后,才能去赴那场九死一生的约。
他想了很久,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书桌抽屉的方向——那个乌木小盒,养魂炉,就躺在里面。
但他没有去拿养魂炉。
他拿起了手机。
翻到一个号码。
备注只有一个字——“洪”。
温羽凡没有犹豫太久。
他按下了拨出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温先生。”
洪清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跟上次在货轮上一样平淡,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凌晨接电话,任谁都会警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