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长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中段,双手负在身后,看着池塘里的锦鲤,嘴角弯着一抹笑。
海棠花瓣落在他的肩头,他也不去拂。
就让它待着吧。
“能惯几天是几天。”
陈墨当时是这么说的,语气很淡,像是在随口闲聊。
朱梦婕没听出来,只当他又在说那种老父亲式的感慨。
可偶然路过的陈白虎听出来了。
他听出来了,却没有问。
因为他以为,还有时间。
以为那个总是笑得云淡风轻的孙子,会一直在那里,站在池塘边,看着锦鲤,看着天,看着花瓣漂在水面上打转。
以为那些日子,会很长很长。
长到他这个老头子闭了眼,都不用操心。
可现在——
陈白虎闭上了眼。
干涩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烧,烧得发疼,却流不出来。
那些悲伤、愤怒、愧疚、悔恨,所有该有的情绪,都在陈墨倒下的那个夜晚,被那道无声无息的禁制一起带走了。
带走的不只是陈墨的命,还有他陈白虎心里最后一丝柔软。
剩下的,只有灰烬。
和灰烬下面,那把还没有彻底熄灭的火。
今晚十二点。
进城。
窗外,蝉鸣忽然歇了一瞬,像被什么东西掐断了喉咙。
然后,又响了起来,一浪高过一浪,尖锐而密集,像是在为某种即将到来的东西,奏响最后的序曲。
陈白虎坐在藤椅上,花白的头发在烛光中泛着冷冷的光泽。
他一个人,一根蜡烛,在这间堆满旧物的书房里,等待着。
等待十二点的钟声敲响。
等待那扇紧闭了太久的门,终于被推开。
等待这京城六百年的厚重城池之上,一场酝酿了太久太久的风暴,终于——
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