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毫说到四弟时,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四弟陈砚,二十出头,出生不久,父母便离世,可以说是陈毫这个长兄一手带大的,至今未婚,在陈家几个少爷里头最“自由”,也最让人不省心。
但这次走的时候,他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背个包就上了飞机。
年轻人都这样,越是不说话,越是把事情看得透。
“家产呢?”陈白虎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核对一份账目。
“半数家产已经分三批转移了。”陈毫的声音里没有一丝犹豫,“第一批走的是海外账户里的流动资金,通过新加坡的壳公司转入了瑞士银行;第二批是京城和魔都的不动产,找了三家不同的中介挂牌出售,回款走的是离岸账户;第三批是古董字画和黄金,走的是港岛的地下渠道,目前已经全部出关。”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
“留下的那一半,都是不好动的——祖宅、陈家名下的注册公司、还有跟武安部有合同关联的几家企业。这些一旦动了,会立刻被人察觉。”
陈白虎缓缓点了一下头。
不多,不少。
半数家产,半数族人。
留着的那一半,是用来做障眼法的,也是用来断后的。
走了的那一半,是种子。
是陈家的种子。
万一这棵百年老树被连根拔起,至少还有几粒种子落在远方的土壤里,有朝一日,或许还能再发几棵芽出来。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烛火在穿堂风中跳了两下,投在墙上的影子跟着晃动,忽明忽暗。
陈白虎端起紫砂壶,又嘬了一口凉茶,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
“你二叔那边呢?”
二叔。
陈立国。
陈白虎的次子,现任白虎军总指挥,手握陈家最重要的武装力量。
白虎军编制三千余人,是华夏四大世家中建制最完整、战力最强的私兵体系,名义上归属武安部调度,实际上只听陈家号令。
陈毫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些,声音压到了近乎气声的程度:
“二叔昨夜已经回来了。”
陈白虎的手指在壶身上停住了。
“带了多少人?”
“二百。”陈毫竖起两根手指,“全是白虎军的亲信好手,内劲六重以上,每一个都是跟了陈家二十年以上的老人。”
他从中山装内袋里掏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纸,展开铺在书桌上,上面是一张手绘的地图,墨迹还没完全干透。
“二叔是从西北方向进京的,走的不是高速,是房山那边的一条老省道,半夜走的,一路避开所有收费站和监控。目前人已经全部安顿在京郊大兴的一处仓库里。”
他的指尖在地图上点了一下——大兴,庞各庄,一个不起眼的红点。
“那仓库是咱们三年前以一家物流公司的名义买下的,占地八百平,有独立的地下一层,通风、供水、电力都完备。我提前安排人做了改造,里面储备了足够二百人吃半个月的干粮和饮用水,还有……”
他看了陈白虎一眼,声音更低了:
“还有武器。”
陈白虎的目光落在那张地图上,落在那个不起眼的红点上,许久没有移开。
大兴,庞各庄。
距离京城正中心,不过四十公里。
开车走高速,半小时。
走小路,避开主要卡口,也就一个多小时。
二百名白虎军的精锐好手,就藏在这四十公里外的一间仓库里,像一把已经出鞘的刀,只等一只手来握。
“没被人察觉吧?”陈白虎问,语气依旧不紧不慢,但声音里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没有。”陈毫摇了摇头,“二叔进京的事,白虎军那边只有三个营长知道,这三人都是二叔的生死兄弟,嘴巴比石头还硬。京城这边,除了我和您,没有第三个人知道。连老管家都不清楚。”
陈白虎缓缓点了点头。
书房里又安静了下来。
蝉鸣从窗外传进来,一浪接一浪,尖锐得刺耳,却怎么也刺不破这间书房里浓稠如墨的沉默。
陈毫站在书桌前,没有坐下,也没有再说话。
他在等。
等爷爷的下一句话。
他知道,爷爷今晚叫他来,不是为了听汇报。
汇报只是前菜。
真正的主菜,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