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2章 飞鸟尽 良弓藏

    蒋洛尘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说书人般的从容:

    “我且问陈老——”

    他抬起手,竖起一根手指。

    “八国联军进京的时候,那一位在哪里?”

    陈白虎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蒋洛尘竖起第二根手指。

    “军阀混战,诸侯割据,民不聊生的时候,他在哪里?”

    陈白虎的手指在扶手上微微收紧。

    第三根手指竖起来。

    “樱花国入侵我华夏,山河破碎,生灵涂炭,三千五百万同胞血流成河的时候……他又在哪里?”

    蒋洛尘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精准地钉在陈白虎那道刚刚愈合的裂缝上。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沉沉地落在老人脸上:

    “陈老是经历过抗战的。那个年代的血和火,那个年代的绝望和屈辱,应该比我这个建国后才出生的年轻人……清楚得多。”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白虎坐在藤椅上,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像结了冰的湖面下,有暗流在撞击冰层。

    片刻后,他开口了。

    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勉强。

    “那段时间……那位好像在闭关。”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回忆一个很遥远的故事,又像是在拼凑一个连他自己都不太相信的解释。

    “据说他每隔百年,都得闭一次死关,梳理修为,稳固根基。所以那段时间才……”

    “才没有出手?”

    蒋洛尘接过他的话,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锐利。

    他微微眯起眼,嘴角那抹笑意不减反增,却笑得让人后背发凉。

    “只是陈老,您不觉得,这关闭的时间,未免有些长了吧?”

    他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在烛光下晃了晃。

    “从清末……到抗战结束。”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声音轻得像在数一件古董上的裂纹:

    “那可是足足五六十年哦。”

    五六十年的闭关。

    八国联军的炮火,没有敲开他的关。

    军阀混战的血腥,没有敲开他的关。

    南京城的三十万亡魂,没有敲开他的关。

    整个华夏沉沦在血与火中的半个多世纪,都没有敲开他的关。

    陈白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知道蒋洛尘在暗示什么。

    他也知道那些暗示并非毫无道理。

    但承认这一点,就意味着……

    他不敢往下想。

    “闭嘴!”

    陈白虎猛地一拍扶手,老藤椅在他身下发出一声痛苦的吱嘎,差点散了架。

    他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不是愤怒,是一种比愤怒更复杂的东西,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拼命往后退,却发现脚下的土正在一寸一寸地崩塌。

    “你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什么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沙哑的嗓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却拼命维持着威严的气势。

    “这是——大逆不道!”

    这四个字,他说得掷地有声,像是在用最后一块砖,去堵一道快要决堤的墙。

    然后他抬起手,指向书房的门,手指在烛光中微微发颤。

    “滚。”

    只有一个字,干净利落,不留余地。

    “老夫就当自己今天没有见过你。”

    蒋洛尘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陈白虎那张因激动而微微涨红的老脸,看着那只指向门口的、青筋暴突的手,看着老人眼底深处那抹怎么也藏不住的、已经摇摇欲坠的动摇。

    然后,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讥笑,是一种看透了一切之后的、温和而笃定的笑。

    “看来,陈老对那位,还真是忠心耿耿啊。”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像一句随口的感慨。

    但“忠心耿耿”四个字,落在这间书房里,却像一枚石子投进了深潭,激起一圈无声的涟漪。

    陈白虎的手僵在半空,指向门口的姿势没有收回,但眼神却微微变了。

    那变化很细微,细微到如果不是蒋洛尘一直盯着他的眼睛,几乎不可能察觉。

    然后,老人缓缓收回了手。

    他的脊背,在那一瞬间,似乎挺直了一些。

    不多,只有一点点。

    但那一点点,却像一根被压弯了太久的弹簧,终于挣脱了什么束缚,微微弹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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