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想看看。
想看看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一个能布下盘踞京城的惊天暗网、能制造出鬼物级别的杀人工具、能无声无息害死陈墨这样的人物的人……
此刻就像个孩子一样,坐在精神病院的活动室里,堆着积木。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了大约十几秒。
终于——
那座积木塔楼建到了第十一层。
中年男人手中的积木,是一块很小的、三角形的红色顶饰,正好可以放在塔尖上,作为整座建筑的收尾。
他的手悬在半空,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忽然开口了。
声音不大,带着一种沙哑的、像是许久不曾说话的干涩,却出奇地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温和:
“你来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就好像他一直在等这一天,而这一天终于到了。
他的手没有放下那块积木,也没有抬头看温羽凡,目光依旧落在自己那座即将完工的塔楼上。
他继续说,声音不紧不慢,像在跟老朋友闲聊:“看来,我送你的礼物,你很喜欢。”
他轻轻将红色三角积木放在塔尖。
“咔。”
完美。
塔楼完工了。
小巧的、精致的、色彩斑斓的积木建筑,在惨白的日光灯下静静地矗立着,像一个微缩的、理想化的城堡。
男人终于收回了手。
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抬起头。
那张蜡黄消瘦的面孔上,那双深陷在眼窝中的、异常清明的眼睛,终于与温羽凡的目光对上了。
没有恐惧,没有意外,甚至没有敌意。
只有一种温羽凡无法理解的、近乎慈悲的平静。
“坐。”他微微一笑,笑容甚至有些和善,像一位招待客人的主人,伸手示意了一下积木旁边的空地,“堆一个试试?很好的,能让人心静。”
温羽凡没有坐。
他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男人,目光沉沉如渊。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比这满室的阴冷更冷,每一个字都像从冰层下面挤出来的,带着不能更清晰的杀意:
“陈墨。”
只有两个字。
一个名字。
是质问,是控诉,也是宣判。
中年男人的笑容没有消失。
他甚至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肯定什么:“陈墨。是的,陈墨。”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刚刚建好的积木塔楼,伸出食指,轻轻地、缓缓地,在最底层抽出了一块蓝色的积木。
“咔。”
塔楼晃了一下。
“他是个很聪明的人,”男人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回忆一件无关紧要的往事,“比我们想象的还聪明。可惜——”
他又抽出一块。
“咔。咔。咔。”
接连几块积木被抽出,塔楼开始剧烈地晃动,发出细碎的木块摩擦声,终于——
“哗啦……”
整座积木建筑轰然倒塌,五颜六色的木块四散纷飞,在地面上弹跳滚动,发出清脆而杂乱的声响。
男人看着满地狼藉,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温羽凡,那双清明的眼睛里,终于浮现出一丝……
温羽凡说不清那是什么。
像是遗憾。
又像是某种极深的、沉甸甸的东西。
“可惜,”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沙哑而缓慢,“有时候聪明,不一定是好事。”
话音落下。
两名女护士的眼睛,同时动了。
不是转头,不是眨眼,而是瞳孔深处那层一直压制着的灰白浊光,骤然亮起。
她们的呼吸频率变了,从每分钟十二次变成了每分钟四次。
周身那股被刻意收敛的宗师级气息,也在同一瞬间,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阴郁的浊流从她们体表溢出,在白炽灯下扭曲成肉眼可见的灰白丝线,缠绕在她们的指尖和掌心。
战斗,像是一触即发。
而中年男人,依旧盘腿坐在满地散落的积木中间,双手搁在膝头,姿态松弛。
他看着温羽凡,嘴角重新勾起一点弧度,这一次,那笑意里终于带上了一丝真实的、属于某种疯狂内核的东西:
“温羽凡。”
他第一次喊出这个名字,声音低沉而清晰,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来的回响。
“你想知道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