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1章 积木
    双开门发出一声沉闷的轰响。

    不是被人推开的,而是被一具人体横飞着撞开的。

    那“病人”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鸟,重重摔落在开阔房间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一声骨骼碎裂的闷响。

    他落地后就没再动过。

    脑袋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侧,颈部皮肉塌陷,显然颈椎已在巨力下断裂;胸腔凹陷下去一大片,黑血从嘴角和鼻腔缓缓淌出,在惨白的灯光下蜿蜒成一条细流。

    死了。

    死得干脆利落,连最后那声惨叫都被掐断在喉咙里,只留下一声含糊的气音,像气球泄了气。

    这间房间很大,约莫有七八十个平方,四面墙壁刷着那种医院里常见的淡绿色涂料,靠墙摆着一排排塑料椅子和几张折叠桌,角落里还堆着几台落了灰的老式电视和一台坏了的乒乓球台。

    天花板上吊着几根日光灯管,有两根已经坏了,剩下那几根也摇摇欲坠地闪烁着,将整个房间照得惨白而阴恻,投下大片大片忽明忽暗的阴影。

    像是一间病人活动中心。

    或者说,曾经是。

    因为此刻这间房间里弥漫的气息,和“活动”“康复”这些词没有半点关系。

    阴冷的空气像一层看不见的膜,裹在每一寸空间里,呼吸间都能感觉到那种黏腻的、带着腐朽味道的浊流在肺叶上附着。

    那个“病人”的尸体就那样躺在门口,血迹缓缓蔓延,而房间里……

    似乎没有人在意。

    至少,坐在房间正中央的那个男人,没有在意。

    随后,温羽凡阔步而入。

    他的脚步沉稳而有力,鞋底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晰的“笃笃”声,不疾不徐,像某种精准的节拍器。

    他身上那件外套沾了些许暗色的血渍,有几滴还挂在袖口,随着他走路的动作微微晃动,却始终没有滴落。

    脸上同样溅了几点黑红色的血迹,衬着他那张冷峻得近乎漠然的面孔,显得格外触目。

    但他的眼神,是平静的。

    那种平静不是故作镇定,而是某种已经将所有多余情绪都剥离干净之后、只剩核心的绝对专注。

    灵视在他踏入房间的瞬间便已无声铺开,如同无形的潮水,将整个空间纳入感知范围——每一寸墙壁的裂缝、每一件家具的重量、每一缕空气的流向,都在他“眼中”纤毫毕现。

    然后,他看见了房间中心的人。

    不,是三个人。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坐着的那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

    他坐在房间正中央一张矮矮的塑料小桌前,盘着腿,像个小孩子一样坐在地上,面前的桌面上散落着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的木质积木块。

    他在堆积木。

    神情专注而认真,仿佛这世上再没有任何一件事,能比把这些木头块摞起来更重要。

    他的手很稳,稳得不像一个精神病人。

    每一次拾起积木,每一次放置,都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精确——轻轻的,慢慢的,仿佛在搭建的不是什么玩具,而是一座真正的、需要倾注全部心血的建筑。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无声地念叨着什么,像是在给自己的作品计数,又像是在和那些积木说话。

    而他此刻搭建的那座小小的积木建筑,已经有了相当可观的规模:底座是正方形的,四面墙已经摞到了五六层高,中间还留出了门洞和窗户的位置,顶端正在尝试搭建一个尖顶的塔楼结构。

    精巧,繁复,带着一种病态的偏执与认真。

    温羽凡的目光在那座积木建筑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移开了。

    真正让他注意的,是那个男人本身。

    中年男人看起来五十岁上下,身形消瘦,但不显羸弱,反而有一种被什么东西反复侵蚀后、又被强行撑持住的、矛盾的“结实感”。

    面容清癯,颧骨微凸,皮肤是一种不太健康的蜡黄色,像久不见阳光的纸张;眼窝深陷,眼底有浓重的青黑色,但那双眼睛本身——

    是清醒的。

    不是疯子那种涣散无神的空洞,也不是被浊流控制的傀儡那般灰白翻涌的混浊,而是一种透彻的、幽深的、仿佛洞悉了一切又对一切都不再在意的……清明。

    这种清明,配着他身上那套奇怪的装扮,透出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他外面套着一件白大褂。

    是那种最常见的、医生穿的白大褂,洗得发白,领口微有磨损,袖口卷了两道,露出干瘦的手腕。

    但白大褂之下,却穿着一套蓝白条纹的病号服。

    ——和他刚才杀掉的那些“病人”身上穿的,一模一样。

    白大褂,病号服。

    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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