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被人推开的,而是被一具人体横飞着撞开的。
那“病人”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鸟,重重摔落在开阔房间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一声骨骼碎裂的闷响。
他落地后就没再动过。
脑袋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侧,颈部皮肉塌陷,显然颈椎已在巨力下断裂;胸腔凹陷下去一大片,黑血从嘴角和鼻腔缓缓淌出,在惨白的灯光下蜿蜒成一条细流。
死了。
死得干脆利落,连最后那声惨叫都被掐断在喉咙里,只留下一声含糊的气音,像气球泄了气。
这间房间很大,约莫有七八十个平方,四面墙壁刷着那种医院里常见的淡绿色涂料,靠墙摆着一排排塑料椅子和几张折叠桌,角落里还堆着几台落了灰的老式电视和一台坏了的乒乓球台。
天花板上吊着几根日光灯管,有两根已经坏了,剩下那几根也摇摇欲坠地闪烁着,将整个房间照得惨白而阴恻,投下大片大片忽明忽暗的阴影。
像是一间病人活动中心。
或者说,曾经是。
因为此刻这间房间里弥漫的气息,和“活动”“康复”这些词没有半点关系。
阴冷的空气像一层看不见的膜,裹在每一寸空间里,呼吸间都能感觉到那种黏腻的、带着腐朽味道的浊流在肺叶上附着。
那个“病人”的尸体就那样躺在门口,血迹缓缓蔓延,而房间里……
似乎没有人在意。
至少,坐在房间正中央的那个男人,没有在意。
随后,温羽凡阔步而入。
他的脚步沉稳而有力,鞋底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晰的“笃笃”声,不疾不徐,像某种精准的节拍器。
他身上那件外套沾了些许暗色的血渍,有几滴还挂在袖口,随着他走路的动作微微晃动,却始终没有滴落。
脸上同样溅了几点黑红色的血迹,衬着他那张冷峻得近乎漠然的面孔,显得格外触目。
但他的眼神,是平静的。
那种平静不是故作镇定,而是某种已经将所有多余情绪都剥离干净之后、只剩核心的绝对专注。
灵视在他踏入房间的瞬间便已无声铺开,如同无形的潮水,将整个空间纳入感知范围——每一寸墙壁的裂缝、每一件家具的重量、每一缕空气的流向,都在他“眼中”纤毫毕现。
然后,他看见了房间中心的人。
不,是三个人。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坐着的那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
他坐在房间正中央一张矮矮的塑料小桌前,盘着腿,像个小孩子一样坐在地上,面前的桌面上散落着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的木质积木块。
他在堆积木。
神情专注而认真,仿佛这世上再没有任何一件事,能比把这些木头块摞起来更重要。
他的手很稳,稳得不像一个精神病人。
每一次拾起积木,每一次放置,都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精确——轻轻的,慢慢的,仿佛在搭建的不是什么玩具,而是一座真正的、需要倾注全部心血的建筑。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无声地念叨着什么,像是在给自己的作品计数,又像是在和那些积木说话。
而他此刻搭建的那座小小的积木建筑,已经有了相当可观的规模:底座是正方形的,四面墙已经摞到了五六层高,中间还留出了门洞和窗户的位置,顶端正在尝试搭建一个尖顶的塔楼结构。
精巧,繁复,带着一种病态的偏执与认真。
温羽凡的目光在那座积木建筑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移开了。
真正让他注意的,是那个男人本身。
中年男人看起来五十岁上下,身形消瘦,但不显羸弱,反而有一种被什么东西反复侵蚀后、又被强行撑持住的、矛盾的“结实感”。
面容清癯,颧骨微凸,皮肤是一种不太健康的蜡黄色,像久不见阳光的纸张;眼窝深陷,眼底有浓重的青黑色,但那双眼睛本身——
是清醒的。
不是疯子那种涣散无神的空洞,也不是被浊流控制的傀儡那般灰白翻涌的混浊,而是一种透彻的、幽深的、仿佛洞悉了一切又对一切都不再在意的……清明。
这种清明,配着他身上那套奇怪的装扮,透出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他外面套着一件白大褂。
是那种最常见的、医生穿的白大褂,洗得发白,领口微有磨损,袖口卷了两道,露出干瘦的手腕。
但白大褂之下,却穿着一套蓝白条纹的病号服。
——和他刚才杀掉的那些“病人”身上穿的,一模一样。
白大褂,病号服。
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