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角的铜铃偶尔被穿堂而过的夜风拨动,发出一两声喑哑的轻响,旋即又被无边夜色吞没,仿佛这片宅院连声音都早已死去。
刺玫原本盘膝坐在隔壁屋中,闭目调息,体内新修习的《天刀流云斩》真气缓缓运转,像一条温热的溪流沿着经脉流淌。
忽然,她眉心一跳,那溪流似的真气莫名震颤了一下。
她倏地睁开眼,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耳廓轻动,捕捉到了一丝不属于夜风的异常——极轻,极快,是衣料擦过枯草、脚步点过砖缝的细微声响,若非她日夜警戒,早已将感官磨成刀锋,几乎无法察觉。
她霍然起身,几步推开通往温羽凡屋门,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凛冽:“先生,来人了……”
温羽凡正靠坐在窗畔的太师椅里,指尖仍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冰凉的一元硬币。
灵视早在不知何时就已无声铺开,将宅院内外的一切纳入掌控。
的确,十几道气息如鬼魅般从不同方位潜入,轻功极佳,配合默契,正迅速收缩包围圈,要将这间厢房、将他和刺玫,彻底锁死在中央。
他停下了转硬币的动作,那硬币静静伏在指腹上,微凉的触感像一声叹息。
“可惜,”他开口,声音很轻,没有起伏,像一片枯叶落在深秋的湖面,“不是我要等的人。”
他抬眼,目光越过刺玫,似乎穿透墙壁,望向那空旷而诡谲的庭院。
那群潜入者气息凌厉,杀意内敛,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但并非布局京城那张巨网的核心。
那些真正藏在深处的,远比这更阴鸷,更耐心。
温羽凡站起身,目光重新落回刺玫脸上。
少女脊背绷直,单薄的肩线在夜色中透出一股倔强的锋利,但微微发白的指节和绷紧的下颌,还是泄露了她心底的波澜。
他知道她在紧张,也知道她必须面对。
“你跟我也有些日子了,”他语气平缓,像在陈述一件寻常事,却字字敲在刺玫心上,“《天刀流云斩》练了,真气凝了,实力确有长进,但终究缺了点东西。”他顿了顿,目光沉沉,“是血里滚过的东西。”
刺玫心中一紧,手指下意识攥了攥虚空。
“这些人,”温羽凡抬了抬下巴,示意那逼近的包围,“就给你练手。”
简单的几个字,轻飘飘的,像随手抛出一枚无关紧要的棋子。
刺玫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恐惧,甚至算不上紧张——那种情绪早在她被塞进编号0713的运输箱时就已经死过一次,后来又在温羽凡手把手教她握刀的每一个清晨、每一次挥汗如雨的劈砍中,被硬生生烧成了更冷硬的东西。
她知道先生的意思:这不是指派任务,这是考验,也是机会。他不能永远挡在她前面,她也不能永远只做被护在身后的人。
这是磨刀,是让她用最残酷的方式,跨过武道之路上那道名为“生死”的鸿沟。
刀,怎能不饮血?
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烧,滚烫的,从心口一直燎到四肢百骸。
那是她曾在底仓昏暗灯光下感受过的、温羽凡试图挡在她们身前的背影;
是她握着短刀在樱花树下劈开晨雾时,他站在廊下注视的眼神;
是她无数次在深夜里告诉自己“我绝不要再成为任何人的累赘”时,刻进骨子里的执念。
心底翻涌的紧张顿时像被冰水一浇,骤然冷却,沉淀为一种近乎麻木的冷静。
那冷静下,是熊燃烧的火。
“是,先生。”她低声应道,声音稳住,只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战栗,被夜风卷走。
她转身,动作利落。
到达房门时,夜风裹挟着院中草木的涩味与一丝极淡的血腥气涌了进来,撞在她脸上,凉意刺骨。
她没回头,迈步跨出,反手将门在身后合拢,“咔哒”一声轻响,切断了屋内那盏孤灯漏出的最后一缕暖光。
庭院里,月色被薄云遮住,只剩朦胧的银灰。
十几道黑影已从假山、回廊、树丛的阴影中无声浮现,半数持刀,半数握着奇形短兵,寒光在夜色里一闪即逝,像毒蛇的信子。
刺玫站在回廊下,右手缓缓探向腰间。
那个特制的刀鞘触感冰凉而熟悉,指尖抚过鞘口的纹路,像是抚摸一位沉默的老友。
“铮——!”
一声清越的龙吟撕破死寂。
长刀出鞘,三尺秋水般的刀刃在微光下泛起冷冽的霜辉,映亮了她年轻却沉静的脸。
《天刀流云斩》第一式,起手式……
刀锋微转,斜指地面。
……
庭院中的厮杀声骤然炸开。
刀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