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热的空气像一块湿透的毛巾,裹在人身上,黏腻又沉重。
蝉鸣在行道树里此起彼伏,尖锐得刺耳,却丝毫驱不散这午夜的燥意。
温羽凡还没睡。
他盘腿坐在二楼书房的蒲团上,身上只穿件宽松的浅灰色T恤,膝上摊着本泛黄的旧式线装书。
灵视能力让他过目不忘,他实际并不需要专门看书,这只是一种休闲——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纸页,思绪却散在窗外远处模糊的灯河里。
安稳的日子过得久了,像温水煮着身子,骨头缝里都浸透了懒散。
不久之前,小团子今天非要爸爸讲睡前故事,拿着那本图画书指东指西,嘴里咿咿呀呀,奶声奶气地喊着“爸爸”,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
温羽凡抱着软乎乎的小家伙,心都化成了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直到夜莺笑着把睡着的儿子抱走,他才后知后觉地发觉,自己嘴角还挂着很久都没变过的弧度。
世界似乎真的和平了。
神之岛的事结束后,各国暗流涌动的武道圈罕见地沉寂下来。
武安部几次公开声明“秩序重建”。
……
街头巷尾,普通人照常上班下班,菜市场的物价稳当,广场舞照跳,连新闻里都是某地新建了高铁、某国领导出访这类琐事。
温羽凡有时候会想起冰岛黑石滩上八宗师厮杀的场面,想起凤栖花苑的白光,想起那些在刀光剑影里撕开的生死裂隙……然后恍然觉得那些事遥远得像上个世纪的旧电影,只留下些模糊的轮廓和褪色的余温。
他就这么一家三口,加上刺玫和小玲,守着魔都这栋内环的别墅,守着老巷里那家“三只小萌”糕点铺,过着最寻常不过的日子。
夜莺的狐尾会在他怀里蹭来蹭去,小团子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爬到他身上喊“爸爸”,刺玫依旧冷着脸去店里盯后厨,小玲还是会时不时捏几个精致的和果子当限定款……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平淡,真实,像温吞吞流淌的河水。
他翻过一页书,指尖停在一处竖排的批注上,心思却飘得更远。
陈墨和姜鸿飞最近怎么样了?
上次联系还是一个月前,陈墨那家伙难得正经地发了条消息,只说“诸事顺遂,勿念”,连平时惯有的调侃都没了。
温羽凡当时只当他又在忙什么不能说的局,也没多想。
毕竟陈墨那人,总有些神出鬼没的行径,习惯了。
至于姜鸿飞,这小子知道自己快当爹了,这段日子只怕是已经乐得找不到北了……
时钟指向凌晨两点。
蝉声忽然歇了一瞬,像被什么东西掐断了喉咙。
温羽凡的灵视在毫无征兆的瞬间铺开。
他眉头微皱,指尖从书页上移开。
有人来了。
不是夜莺起来倒水,也不是小团子做噩梦——那种熟悉的、细碎的脚步声,带着刻意压低的节奏,正从楼下客厅的方向接近书房。
脚步声停在门外。
三声敲门,很轻,却很急。
“先生。”是小张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先生,您醒着吗?”
温羽凡眼皮跳了一下。
小张是陈墨当年给他安排的司机,一直安安稳稳在魔都这边待着,做事利落,嘴巴也严。
大半夜敲他书房的门,在他记忆里,这还是头一回。
“进来。”他应了一声,声音平稳。
门被推开一条缝,小张侧身挤进来,又飞快地反手合上。
他的样子看起来并不太好:头发像被汗打湿了似的贴在额头上,脸色苍白得不太正常,眼底满是血丝,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是刚从什么极度惊恐的处境里挣脱出来。
温羽凡缓缓放下手中的书,目光落在他脸上,声音依旧没有起伏:“出什么事了?”
小张吞了口唾沫,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没回答,反而先退后半步,像是不敢看温羽凡的眼睛,胸口剧烈起伏,用了极大的力气才把那几个字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先生……二爷……他……”
话到一半,卡住了。
温羽凡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太熟悉这个称呼了。
二爷——在陈家那个圈子里,陈墨排行老二,小张他们这些陈家的人,从来都是这么叫。
但小张那副表情,那副如丧考妣、几乎要崩溃的模样……
温羽凡的手指在膝上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他盯着小张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问:“二爷怎么了?”
小张眼眶瞬间红了,他猛地低下头,肩膀抽搐了一下,声音终于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