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不见,他头顶的地中海又往外扩了圈,露出的头皮泛着油光,洗得发白的深色夹克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还沾着点没洗净的污渍。
他正踮着脚往门外喊,手舞足蹈的样子像个得了糖的孩子,额角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滚,砸在衣襟上洇出小小的湿痕。
“老金……”温羽凡刚想开口,喉咙里却像塞了团干硬的棉絮,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他下意识想抬右手摸摸额头,那里缠着厚厚的绷带,紧绷感顺着皮肤爬满整个头皮。
可手臂刚动了半寸,就被一阵钻心的疼拽住了。
他抬眼看去,只见右臂打着厚重的石膏,白得晃眼,边缘还渗出点淡淡的药油味。
他“嘶”了声,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那场在麦田里的厮杀。
这时,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道倩影端着不锈钢饭盒快步冲了进来,是霞姐。
她的头发有点乱,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身上那件米黄色的外套袖口卷到了小臂,露出的手腕上还沾着点面粉似的白痕。
手里的不锈钢饭盒边缘磕出了好几处坑洼,里面飘出的小米粥香气混着淡淡的姜味,顺着风漫过来,竟压过了那刺鼻的消毒水味。
“老金!霞姐!怎么会……”温羽凡攒了攒力气,声音依旧沙哑得像是吞过碎玻璃,每说一个字,喉咙都像被砂纸磨过,泛着细密的疼。
霞姐几步走到床边,把饭盒往床头柜上一放,“当”的一声轻响,里面的粥晃了晃,热气顺着盒缝钻出来,模糊了她的眉眼。
她俯下身时,温羽凡看清了她眼底的红血丝,还有眼角未干的泪痕。
她抬手轻抚他的脸颊,指尖带着点微凉,微微发颤,像是不敢用力碰,怕碰碎了什么似的:“先别说话!”
她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说到一半突然顿住,喉结上下滚了滚,才接着说:“医生说你失血过多,昏迷了整整三天。可把我们急坏了……”她扭头看了眼还在傻乐的金满仓,嘴角扯出个带着泪的笑,“老金天天搬个小板凳守在病房,谁进来都得先过他那关,跟个门神似的,护士都说他挡路呢。”
金满仓挠了挠头,嘿嘿笑起来,露出两排有点发黄的牙:“那不是怕有人趁机对大哥不利嘛……”
霞姐没理他,转回头时,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温羽凡的手背上,烫得他心里一揪。
她赶紧用手背抹了把脸,强撑着笑:“多亏他们及时把你送到医院,不然……”
后面的话她没说下去,只是紧紧攥住了他没打石膏的左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带着点颤抖的暖意。
“大家都没事吗?”温羽凡急着追问,眼神里的焦灼像要烧起来。
他想起李玲珑断掉的软剑,想起泽井淌血的脚踝,还有黑田那只被斩断的手臂。
霞姐用力点头,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都没事,都活下来了。”
听到这话,温羽凡一直紧绷的脊背突然松了下来,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又酸又软。
他看着霞姐带泪的笑脸,看着门口金满仓那憨傻的样子,苍白的脸上忽然泛起一层淡淡的血色,像久旱的土地终于盼来了第一滴雨。
可他刚松了口气,胸口那股因紧绷而酸胀的劲儿还没完全散开,眉头却像被无形的手猛地揪紧,眼角的纹路都拧成了疙瘩。
他动了动被石膏固定的右臂,那沉甸甸的束缚感让动作滞涩得很,声音里还带着刚醒的沙哑:“那岑玉堂呢?他……死了吗?”
“没有,”霞姐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床头柜的木纹,“听小姑娘说,是跑了。”说到最后三个字,她眼底像淬了冰,一闪而过的恨意在瞳孔里翻涌,嘴角抿成了条紧绷的线,“这种人,就该死在半道上,被野狗拖去啃了才干净!”
话音刚落,她突然像想起什么要紧事,猛地转过身,双手往腰上一叉,原本还带着泪痕的脸瞬间瞪圆了眼睛,那股泼辣劲儿一下子就冒了出来:“先别管那杂碎死没死!我问你……”她往前凑了半步,目光像探照灯似的落在温羽凡脸上,“你那个漂亮女徒弟是怎么回事?我们才分开半个月,你就悄没声地勾搭上小姑娘了?温羽凡啊温羽凡,真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本事!”
“这……”温羽凡被问得一懵,肩膀像被烫到似的猛地一缩,石膏与床单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
绷带下的手指下意识蜷起,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他望着霞姐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头明明带着点戏谑的狡黠,像藏着颗跳脱的星星,可那眼神的压迫感,竟和小时候偷偷用压岁钱买武侠小说,被母亲抓包时的情形如出一辙。
那会儿母亲也是这样叉着腰,眼神里又气又笑,让他连撒谎的勇气都没有。
旁边的金满仓早把脸憋得通红,像熟透的西红柿。
他赶紧低下头,假装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