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剑在她手中突然活了,像道银蛇窜出,精准地缠上迎面而来的刀背,猛地一绞。
“咔嚓!”
刀身应声而断。
温热的血溅在她脸上,带着铁锈味,可她连眼都没眨,死死盯着前方密密麻麻的黑影。
只要师傅在,就一定有办法。
这个念头像根钉子,狠狠扎在她心里。
她再次举起软剑,哪怕手臂酸得快要断掉,哪怕虎口的血已经把剑柄泡得发涨,也没再后退半步。
而就在刀光与血雾绞成一团的刹那,远处的地平线突然被两道刺目白光狠狠撕开。
那光起初只是两枚针尖大小的亮斑,转瞬就涨成两道炽烈的光带,像被巨斧劈开的绸缎,在墨色的天幕上拖出长长的裂痕。
光刃扫过玉米地,秸秆上的枯叶被照得透亮,在地上投下锯齿状的光斑,随着光源逼近,那些光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狂奔。
紧接着,引擎的轰鸣从远处滚来。
起初是闷在胸腔里的低吟,混着夜风的呼啸若有若无,眨眼间就炸开成震耳的咆哮,像千万匹野马踏过荒原,连空气都跟着震颤。
惊飞的夜鸟扑棱着翅膀四散奔逃,翅膀拍打的“扑棱”声混在引擎声里,倒像是被这股蛮横的力量吓得失了魂。
巨锤大汉高举的重锤僵在半空。
那柄半人高的铁家伙还凝着破空的锐势,锤面反射的火光在停滞的空气中微微颤动,可他虬结的手臂却像被冻住的钢筋,肱二头肌上暴起的青筋像嵌在肉里的青蛇,连指节因用力而泛出的青白都凝住了。
他原本狰狞的脸被车灯扫过,一半亮一半暗,下颌的肌肉突突跳着,像是在嚼一块烧红的铁。
青铜面具人藏在玉米地的阴影里,面具额角雕刻的鳞纹被车灯的余光扫过,泛出冷硬的金属光。
没人看得见他的脸,可那双透过面具眼洞的瞳孔正剧烈收缩,像被强光刺中的猫,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藏在深处。
那哨子还捏在指间,黄铜表面被汗浸得发亮,却迟迟没再发出声响。
本该空无一人的道路尽头,两束雪亮的车头灯正以要撕裂夜幕的速度猛冲过来。
灯柱在坑洼的路面上划出流动的光带,碎石被车轮碾得飞溅,像无数颗流星在夜色里乱窜,光带所过之处,连路边的狗尾草都被照得根根分明,草叶上的露珠折射出细碎的虹光。
“不对劲!”巨锤大汉突然将重锤往地上一杵,“哐当”一声闷响,柏油路面被砸出个浅坑,震起的碎石弹在玉米秆上,发出“噼啪”的脆响。
他的怒吼裹着沙砾般的沙哑,唾沫星子混着嘴角的血沫喷在胸前的短褂上:“老子明明让人把前后路口都封死了!这群废物!”
沙哑的吼声里裹着藏不住的慌。
那些原本像潮水般往前涌的武徒小卒,脚步骤然乱了。
有个举着短刀的喽啰被震起的碎石砸中手背,刀“当啷”落地,他盯着地上的刀愣了半秒,才惊觉自己早已停下了动作。
包围圈像被戳破的气球,边缘竟出现了一道细微的缝隙,风顺着缝隙灌进来,卷着血腥味往人骨子里钻。
刺眼的车灯越来越近,像两柄烧红的利刃,把浓稠的夜色劈得七零八落。
光线下,能看清空中飞舞的尘土和草屑,甚至能数清路边玉米秆上的枯叶。
引擎的轰鸣已经震得地面簌簌发抖,脚底板传来的震颤顺着骨头缝往上窜,连牙齿都跟着打颤。
一辆黑色 SUV正以疯魔的速度冲来。
车身在颠簸的路面上上下起伏,像头挣脱了缰绳的凶兽,车头撞开夜色的屏障,裹挟着碎石与尘土狂奔。
车轮碾过路面的裂纹,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车身上的泥点被气流吹得向后飞散,倒像是这头野兽在喷吐涎水。
李玲珑趁着这一刻的松懈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喘息:
她的膝盖陷进温热的血洼里,压出一圈圈涟漪,另一只撑地的手早已被碎石磨破,掌心的血和地上的血糊在一起;
她的软剑横在胸前,剑脊上的血珠正顺着弧度缓缓下滑。
她后背的卫衣早已被血浸透,深褐色的血渍晕开成一片,每一次喘息都牵动着肋骨的疼,喉间溢出的血沫混着喘息声,像破风箱在拉扯;
剑尖垂着的血珠“嗒”地坠在地上,在引擎轰鸣里敲出清晰的脆响,像秒针在为这场生死局倒计时。
温羽凡抬手抹去嘴角的血渍。
指腹蹭过干裂的唇,带起一小块暗红的血痂,落在地上瞬间被尘土盖住。
左肩的伤口被这动作牵扯,一阵尖锐的疼顺着胳膊窜上来,他喉结无声地滚了一下,把到了嘴边的闷哼咽了回去。
他的目光像绷紧的弓弦,死死锁在那辆疯冲过来的 SUV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