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那柄重锤简直是件凶器——锤头足有半人高,边缘还沾着没擦净的铁锈,在惨白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木柄被掌心的汗浸得发亮,一看就知道被攥了无数次。
谁都没料到这尊“移动小山”能有如此迅猛的速度。
他冲出的瞬间,地面都跟着颤了颤,重锤被他抡得像道黑色旋风,带起的气流刮得路边狗尾草贴地倒伏,空气里瞬间灌满了铁器破风的锐啸。
“嗬!”大汉喉间爆出一声闷吼,像头被激怒的黑熊。
重锤在空中划出道狰狞的弧线,锤面带起的风声几乎要撕裂耳膜,看那轨迹,分明是要在摩托车落地的刹那,将人和车一起砸进柏油路面里。
温羽凡后颈的汗毛猛地竖了起来。
灵视里那道沉重的气劲像座山压过来,根本避不开。
他甚至没时间让喉咙发出声音,右手像铁钳般猛地向后抄去,精准扣住李玲珑细瘦的腰。
同时双腿肌肉贲张,靴底狠狠蹬向脚踏,“咔”的一声,脚踏竟被蹬得微微变形。
丹田的乾坤功内劲瞬间涌遍四肢,他带着李玲珑像被弹弓射出的石子,猛地向上拔起。
身体在空中拧出个利落的弧线,李玲珑的惊呼声被风吞了一半,软剑在她手里划出道慌乱的银光。
两人的影子在车灯余光里叠成个翻滚的黑团,堪堪避过重锤扫来的劲风。
“嘭!”
重锤终究还是追上了摩托车。
巨响像闷雷在耳边炸开,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温羽凡在空中扭头时,正看见锤头砸在油箱上的瞬间——铁皮像纸糊似的凹陷、撕裂,车把被震得向上翘起,前轮当场飞了出去,轮圈在空中转了几圈,“哐当”砸进玉米地。
紧接着是链条崩断的脆响,齿轮、螺丝、塑料外壳……零件像被打翻的豆子,密密麻麻溅向四周,有块碎玻璃甚至擦着他的靴底飞了过去。
摩托车的主体像被抽走骨头的野兽,软绵绵地瘫在地上,又被重锤的余劲带着滚到路边,车座垫的海绵都露了出来,看着狼狈又可怜。
可这还没完。
温羽凡和李玲珑刚落地,急忙转身看去。
不知是重锤砸击时迸出的火星,还是零件摩擦带起的火苗,“噌”的一下,那漏着油的油箱突然腾起团蓝火。
不过半秒,火苗就舔舐着汽油疯长——“轰!”
冲天的火光猛地炸开,红得像烧红的烙铁,瞬间照亮了方圆百米的玉米地。
火光里,那辆二手摩托车正在熊熊燃烧,车架子渐渐扭曲、熔化,曾经载着温羽凡穿过川省的夜、苗地的晨、驻马店的田埂的铁壳子,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焦炭。
李玲珑看着那团火,突然想起在老王机修铺,温羽凡替她选粉色头盔时的样子;
想起在国道边,两人分吃白面馒头时的热气;
想起车把上总被她攥皱的防滑布……
她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温羽凡的目光则死死钉在那团蜷在火焰里的蓝布上。
火苗正张着贪婪的舌头,一寸寸舔舐着布料边缘。
原本靛青的布面被灼得发黑发焦,边角卷成焦脆的炭屑,随着热浪轻轻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碎成齑粉。
火星时不时从布包里窜出来,带着“噼啪”的轻响,溅在周围的焦炭上,旋即熄灭。
他的指节在身侧攥得发白,手背青筋突突直跳。
布包里的苗服正被火焰吞噬。
他甚至能想象出那靛青色对襟衫在火里蜷缩的模样:
粗麻纤维遇热收缩,衣襟上细密的盘扣被烧得变形。
那衣服曾裹着他闯过五毒阵,挡过竹箭的锋芒,布料上还留着蛊藤汁液的青紫色印记,如今却要和火焰一起化为灰烬。
还有那只银铃。
火焰烧得旺时,布包里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叮”。
像是最后一声呜咽,细弱得几乎被火苗的“噼啪”声盖过。
温羽凡的喉结猛地滚了一下——他认得那声音。
阿朵把铃铛塞进他掌心时,铜面凉丝丝的,刻着蛊文的纹路硌着指腹,她说“遇着不干净的东西,摇一摇”。
此刻那铃铛许是被烧得发烫,铃舌撞在壁上,才发出这声垂死的轻响。
热浪扑面而来,带着焦糊的气味,呛得他鼻腔发酸。
他却没动,视线穿过跳动的火光,仿佛还能看见阿朵站在吊脚楼门口的样子:靛青色百褶裙被山风掀起,耳后蛇形刺青在晨光里若隐若现,她说“阿朵的店是全苗疆最安全的店”。
蓝布包渐渐塌了下去,布料彻底被火焰熔成黑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