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玲珑抱着新头盔坐上车后座,这次没再拽他的衣角,而是轻轻环住他的腰。
新卫衣的布料蹭着脸颊,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比丝绸裙暖和多了。
“走了。”温羽凡拧动油门,摩托车的引擎比来时顺了些,载着两人驶出巷子时,粉色头盔上的小熊图案在风里微微晃动,像在跟这座小县城无声告别。
地图在口袋里硌着腰,温羽凡知道,接下来的路没有导航指引,只有纸页上的红线和车轮下的尘土,可握着车把的手却比来时稳了许多。
至少,她不会再被冷风灌透,也不会在颠簸时因为裙摆碍事而踉跄了。
孝感到京城的直线距离在地图上用直尺量,不过一巴掌的长度,标注着不足一千二百公里。
若是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手摩托能撒开欢跑,保持六十公里的时速,不到二十四个小时就能碾过这段路。
可这只是地图上的童话。
现实里,温羽凡的左手总在油门上悬着,食指关节因为常年紧绷泛着青白。
后视镜被他调得格外低,每过十分钟就得扫一眼,看有没有可疑的黑色轿车缀在后面。
后背那道伤口,结痂处总在颠簸时隐隐作痛,像是有条小蛇在皮肉里钻,每次疼起来,他的喉结就会悄悄滚一下,把到了嘴边的闷哼咽回去。
这样的警惕像块无形的秤砣,压得车速始终提不起来。
从孝感出发后,摩托车的时速就没超过四十公里,遇上岔路更是要先停在树影里观察五分钟,确认路边没有可疑的监控探头,也没有穿着同款夹克的陌生人才敢动。
他们没走那条笔直的国道。
温羽凡在孝感杂货铺买的那张地图,边缘已经被手指捻得起了毛,上面用红笔圈出的路线像条喝醉了的蛇:
从孝感往北拐了个锐角,绕到信阳郊外的稻田旁,又突然折向东南,沿着漯河的沙河边晃了大半圈,夜里才敢贴着开封的环城路慢慢挪。
那些标着“城区入口”的指示牌,在他们眼里跟“此路不通”没两样,每次远远瞧见,温羽凡就会猛地拧转车把手,把车拐进旁边长满狗尾草的岔路,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车辙。
他们走的多是乡村小路。
土路被拖拉机碾出深深的辙,摩托车碾过的时候,车把能抖得人虎口发麻。
路两旁的白杨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就哗哗响,像有人在暗处数着他们的脚步。
有次在驻马店附近,地图上的小路标得模糊,他们顺着一条田埂走了半下午,最后发现绕回了两小时前经过的那个村口。
老槐树下坐着的老头还在抽旱烟,看见他们时眯眼笑:“又绕回来了?顺着河沿走,过了三座石桥再往右。”
一天的路,他们走了三天,也不知道有没有走完一半。
他们每天天刚亮就出发,太阳爬到头顶就找地方歇脚——有时是废弃的砖窑厂,有时是山坳里的破庙。
温羽凡会靠在墙角打坐,运转乾坤功时,指尖会渗出细密的汗,丹田处那股温热的内劲像溪流,一点点漫过受伤的骨缝。
李玲珑就坐在旁边,用从老乡那换来的草药捣碎,小心翼翼地替他换后背的绷带,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第三天傍晚,他们在一片玉米地旁停下。
温羽凡试着深吸一口气,后背的疼减轻了不少,之前咳嗽时会牵扯着钻心的地方,现在只剩点钝痛。
他弯腰捡了块石子,在地上划了个歪歪扭扭的圈:“照这样,到京城前,伤该能好利索。”
李玲珑正用布擦摩托车的链条,闻言抬头笑了,阳光透过玉米叶的缝隙落在她脸上,亮得像撒了层金粉:“那下次再遇上追来的人,师傅就能把他们打跑了?”
温羽凡看着她手里那块磨得发亮的布,想起这三天她总是抢着擦车、问路、买干粮,突然觉得这绕路的三天,倒比直来直去的路程更让人踏实。
他嗯了一声,把地图重新折好塞进兜里,指尖触到布料上被汗水浸出的盐渍,心里却莫名松快了些。
……
不过一路颠沛里,温羽凡倒是渐渐把李玲珑的模样看得更清了。
多数时候,她像株晒足了太阳的向日葵,浑身淌着亮闪闪的劲儿。
路过田埂时看见成片的野菊,会突然拔高声音喊:“师傅你看!那颜色跟我上次绣帕子用的丝线一模一样!”;
瞧见天边掠过一群灰鸽子,又会絮絮叨叨讲起隐蛟岛的鸽舍,说小时候总偷喂它们玉米粒,被父亲抓包时就往鸽笼后躲。
连停车歇脚的片刻,她也闲不住:
便利店的玻璃门刚推开条缝,她已经像阵风似的钻进去,攥着两瓶冰镇矿泉水小跑回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濡湿,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冰的!刚从冰柜里拿的,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