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动的滑石粉都被震得沉了沉。
退到场地边缘的长凳旁,他屈膝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始终没离开泽井的背影。
恍惚间,二十年前的光影突然漫了过来。
那时的泽井还是个体格单薄的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道服,被师兄们揍得鼻青脸肿,却攥着竹剑蹲在道场角落哭,眼泪混着鼻血往下淌,嘴里还含混地喊:“我要变强……要成为最强的……”
阳光透过道场的木窗,在他汗湿的发梢上镀着金,像撒了把碎星子。
而此刻,眼前的青年早已比他高出大半个头,道服下的肌肉贲张如铁,连嘶吼时的声量都带着撼动空气的力量。
黑田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了点,唇角勾起抹几不可见的弧度。
赵宏图和李玲珑也很有默契地往场边退去。
赵宏图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咔咔”响,粗粝的掌心全是汗,目光像钉子似的钉在泽井身上。
方才这樱花国人扯领口露疤痕的狠劲,让他想起了年轻时见过的在地下打黑拳的亡命徒。
李玲珑则悄悄将软剑推回剑鞘,她退到墙角的沙袋旁,裙摆扫过地面的滑石粉,扬起片细小的白雾,视线却始终绕着温羽凡的身影打转,连呼吸都放轻了。
“请赐教!”
泽井的吼声再次炸响。
他对着温羽凡深深鞠躬,九十度的弯腰里藏着不容错辨的挑衅,起身的瞬间,周身的气劲骤然炸开!
空气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又猛地撑开,拳馆里的艾草香都被这股气势冲得散了几分。
他双脚微分,膝盖绷直如钢柱,右手护在胸前,左手前伸,五指并拢如刀,正是空手道里最标准的“三战式”。
他肌肉贲张的胳膊上,青筋像蚯吲似的爬过皮肤,每块肌肉都绷得发亮,连指关节都发出细微的错动声。
脚下的木地板不堪重负,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几道浅痕顺着他的鞋印蔓延开,像是要被这股蛮力生生压裂。
温羽凡眼底的最后一丝松懈彻底敛去。
他知道,这泽井虽只是内劲二重,却常年浸在生死擂台上,招式里藏着的狠劲比寻常武者烈上三分。
他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顺着鼻腔钻进肺腑,又缓缓下沉,聚在丹田处化作一团温煦的暖意。
他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微弯曲,恰好形成一个微妙的弧度——不似马步那般僵硬,又比虚步多了几分沉稳;双手自然护在胸前,掌心朝内,手指微屈如拢月,既没摆出少林拳的刚猛架子,也不带太极的圆融姿态,正是他「云龙七变」无门无派的起手式。
月光透过高窗斜斜切进来,在两人之间划开一道明暗交界的线。
泽井的影子在光里绷得笔直,像柄蓄势待发的刀;
温羽凡的影子则微微沉在暗处,如渊渟岳峙。
拳馆里的空气彻底凝固了,连墙角蜘蛛爬过蛛网的轻响都清晰可闻,只等着谁先打破这死寂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