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管里的血开始沸腾了。
不是温热的流动,而是滚烫的奔涌。
从心脏出发,顺着手臂的经脉往指尖冲,又顺着大腿的经络往脚尖涌,像烧红的铁水在管道里奔袭。
她能感觉到血管壁被撑开的胀痛,皮肤下的青筋像突然苏醒的蛇,在手臂、小腿上鼓起蜿蜒的线条,青紫色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隐现。
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是有根鼓槌在里面反复敲打。
每一寸肌肉都在充血、发胀,胳膊上的肱二头肌绷得发紧,连指节都胀得有些发麻。
最难受的是锁骨处的旧伤,此刻像被人用镊子夹住皮肉往外扯,撕裂般的疼顺着脖颈往头皮窜。
更像是有无数根细钢针,趁着气血奔涌的势头,往疤痕深处的骨缝里钻,每一次心跳都带着一阵尖锐的刺痛。
李玲珑的指甲猛地掐进掌心。
粗糙的掌心老茧被掐出几道白痕,很快又渗出细密的血珠。
血腥味顺着指缝漫开,钻进齿间时带着铁锈般的涩。
她死死咬住下唇,把即将溢出喉咙的痛呼咽了回去,唇肉被牙齿硌得发麻,却不敢松半分。
她想起父亲临终前自己还在跟他发脾气,现在连和解的机会都没有了;
想起隐蛟岛祠堂里被烧毁的祖宗牌位,百年基业毁于一夕;
想起蛟龙帮的兄弟们,每次看到她都热情地喊一声大小姐,以后再也听不到了……
这点疼算什么?
比起血海深仇,这点撕裂感连皮毛都算不上。
汗水顺着后颈的发缝往下滑,先是细如发丝的凉,触到滚烫的皮肤就变成了热的。
很快汇成细流,钻进衣领,把贴身的棉布内衣洇出一片深色的痕。
后背的衣衫也被汗湿透,紧紧贴在脊骨上,勾勒出单薄却倔强的骨架轮廓。
心跳越来越快,快得像要连成一片轰鸣。
血液奔涌的声音在耳朵里炸开,“哗哗”的,像山洪冲过峡谷,几乎要盖过一切声响。
她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烧红的铁炉,从里到外都透着灼人的热,连呼吸都带着火星子,吸进的空气像是被加热过的蒸汽,烫得喉咙发紧。
不能停。
李玲珑猛地沉下心,将所有意识都沉入那片滚烫的气血之中。
她像个站在洪水里的舵手,努力稳住心神,引导着奔涌的气血往那层阻碍境界的壁垒冲去。
那壁垒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像横在河道上的巨石,挡住了气血通往更高处的路。
一次,两次……气血撞上去,像浪花拍在礁石上,被弹回来时带着更剧烈的反噬,震得她五脏六腑都发颤。
锁骨的旧伤疼得更厉害了,疤痕处的皮肤泛出不正常的红,像要渗出血来。
“再来!”
她在心里低吼,借着又一波气血奔涌的势头,凝聚起全身的力气,猛地往前一冲——
“轰!”
一声巨响仿佛在体内炸开。
不是耳朵听到的,而是骨头缝里传来的震颤。
那道无形的壁垒像是被重锤砸中的顽石,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缝隙,紧接着彻底崩碎。
积压的气血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裂开的缺口奔涌而过,往更深的经脉里冲去。
李玲珑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被电流击中。
锁骨处的疤痕突然泛起诡异的红光,那红色顺着血液的流动慢慢晕开,又慢慢变淡,最后像被水洗过似的,只剩下浅褐色的印记,连带着那撕心裂肺的疼痛都骤然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意。
在丹田深处,像是有颗小小的火种被点燃了。
随着她的呼吸,一丝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气流开始汇聚。
那气流不像气血之力那样滚烫,而是温温的、润润的,像初春融化的雪水,一点点浸润着干涸的丹田。
是真气。
李玲珑缓缓睁开眼。
眸子里先是闪过一丝迷茫,随即被清亮的锋芒取代。
窗外的月光像是突然被调亮了,透过磨砂玻璃照进来,连空气中浮动的尘埃都看得清清楚楚,每一粒都在光里打着旋。
远处夜市的霓虹灯牌,红的、绿的、黄的,色彩分明得像被水洗过。
她抬手,轻轻按在丹田处。
那里的暖意还在缓缓流动,微弱,却真实。
武徒的枷锁,碎了。
她,终于踏入了武者的行列。
房间里的静谧依旧,只是此刻的呼吸声,已经变得悠长、平稳。
李玲珑望着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嘴角轻轻勾起一抹浅淡的笑,那笑容里藏着释然,更藏着淬过火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