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玲珑下意识屏住呼吸,这哪是暗器手法,分明是将气劲灌进了丝线与硬币,连空气都成了他手中的兵器。
轮到化龙劲时,温羽凡突然慢了下来。
他双脚微分与肩同宽,双臂环抱成圆,掌心相对却留着寸许空隙,呼吸陡然变得绵长,胸口起伏的幅度竟与窗外的风声合拍。
“化龙劲是太极衍化的防御招式。”他指尖在胸前画着无形的圈,声音里带着气劲的震颤,“关键在‘卸’——对方拳来,不硬接,用掌缘顺着力道划弧,像水流绕礁石似的引偏,再借旋劲反卷……”
他边说边演示,手臂被“虚拟”击中时不闪不避,只以腕为轴轻轻一转,便将那股“力道”引向身侧,带起的气流掀动了额前碎发。
“气沉丹田时要如秤砣坠底,腰腹转动得似磨盘匀稳,哪怕千钧力撞来,也能化在这圆弧里。”
赵宏图看得入神,忽然想起白天被山岚流学员踢中时的僵硬,原来真正的防御从不是硬抗,而是像水一样无孔不入。
话音未落,温羽凡再次变招。
游龙步起势的瞬间,拳馆里竟腾起细碎的气流,他的身影开始虚化:
他在月光里辗转腾挪,时而侧身滑步带起银亮的光轨,时而旋身急转留下重叠的残影。
那些影子在地板上舒展、交缠,恍惚间竟凝成条鳞爪分明的龙形——龙头昂起时正对高窗的月光,龙尾扫过之处,散落的滑石粉被卷成旋转的白雾,仿佛真有巨龙在拳馆里盘旋。
那龙影在月光里舒卷,鳞片似的光斑随他步法明暗,直到最后一步踏定,虚影才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收势时,温羽凡站定在场地中央,汗水顺着下颌线汇成细流,滴在地板上砸出星星点点的湿痕。
他抬手抹去额角汗珠,手背的青筋还未平复,眼里却燃着野火:“记住,‘云龙七变’不是七招,也不止七种变化。”
他指节轻叩掌心,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随心而动,随意而变,才是它的真谛。就像龙能潜渊能飞天,水遇方则方遇圆则圆。”
他望向目瞪口呆的两人,忽然笑了:“是不是有些复杂,你们会不会记不住?没关系,我今晚就把心法要诀写下来,你们照着练便是。”
“噗通!”
赵宏图的膝盖重重砸在地板上,旧木发出沉闷的呻吟。
他额头抵着冰凉的木纹,白天被刘铁山嘲讽时的憋闷,此刻全化作翻涌的热流:“原来真有这样的功夫……我以前练的,竟像没开刃的钝刀。”
李玲珑突然捂住嘴,指缝里漏出半声轻吟。
锁骨处的旧伤像被温水浸过,酥麻的暖意顺着血脉蔓延,四肢百骸突然涌起使不完的劲,心脏跳得像要撞碎肋骨——这是突破的征兆!
她眼里闪过惊惶,随即被果断取代。
江湖人都懂,机缘稍纵即逝。
没等温羽凡开口,李玲珑已转身冲向休息室,帆布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噔噔”声。
到了门口,她反手带上门,“砰”的一声闷响撞在门框上,震得墙上的艾草香囊晃了晃。
教学区里只剩温羽凡和赵宏图,月光依旧静静淌着,将两人的影子叠在地板上,一个站着,一个跪着,脸上都带着各自的震撼。
房门合上的刹那,“咔嗒”一声轻响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的余韵很快被房间里的静谧吞没。
只有李玲珑的呼吸还带着未平的急促,像风穿过狭窄的窗缝,在空气里划出浅淡的轨迹。
她几乎是快步滑到房间中央的。
裙摆扫过地板时带起细碎的灰,在月光投下的亮斑里打着旋。
膝盖触地的瞬间,她顺势盘膝坐下,动作快得像被无形的线牵引。
她的双手自然落膝,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触到膝盖上磨出的薄茧时,才猛地定住心神,缓缓阖上眼。
空气里还飘着拳馆特有的艾草香,混着窗外夜市飘来的烤串烟火气,本是寻常的味道,此刻却像被温羽凡方才演示的「云龙七变」搅成了漩涡。
那套功夫里藏着的刚柔相济、虚实变幻,正化作无形的力,顺着她的呼吸钻进四肢百骸。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气血像是被点燃的引线,从丹田往四肢蔓延,每一寸血管都在微微发烫。
武徒境界的气血之力,本是沉在经脉里的暗流,此刻却被彻底搅动了。
“咚!”
心脏突然重重一跳,像有人拿着木槌在胸腔里猛敲了一下。
紧接着,第二下、第三下……节奏越来越快,力道越来越沉,仿佛要挣脱肋骨的束缚,在喉咙口撞出声响。
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蝉在里面振翅,连窗外夜市的喧嚣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