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诚实每次来看他,也总拎着这样的袋子,里面装着热气腾腾的包子,还会絮絮叨叨地说“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嚼了”。
他低头看着袋子里露出的半根油条,金黄酥脆的边缘还沾着点芝麻,忽然想起杨诚实总爱把油条掰成小段泡在豆浆里,说这样“软和,好消化”。
“不知道表哥现在在忙什么……”温羽凡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塑料袋粗糙的边缘,心里泛起一阵暖意,又有点发酸,“表嫂会不会又在念叨他买太多早餐?”
赵宏图见温羽凡盯着塑料袋出神,指节在袋口捏出几道白痕,忙不迭往前凑了半步。
他手掌在运动裤上蹭了蹭,指尖戳了戳袋里鼓囊囊的包子,蒸腾的热气顺着指缝往外冒,在晨光里凝成细碎的白雾:“快趁热吃啊!这鲜肉包就得趁烫咬,油汁儿才不会凝在皮里;豆浆也是,刚磨出来的豆腥气混着糖香,凉了就只剩股子豆渣味儿了。”他顿了顿,眯眼打量着温羽凡,突然咧嘴笑了,“怎么,难不成不合你口味?我记得宴会上你吃鱼时,可不这样。提前声明啊,我这里可没那种好菜伺候啊。”
温羽凡这才回过神,指尖在塑料袋粗糙的提手上捏出几道褶子。
他喉结滚了滚,视线从袋口飘出的热气里拔出来,嘴角扯出抹略显僵硬的笑:“哪能呢,我最爱吃包子油条了。”说着拎起袋子往桌边走,脚步带起的风卷着肉香扑到脸上,他侧头吸了吸鼻子,声音里裹着点被香气勾出来的馋意,“刚才是被这香味勾住了魂,一时没反应过来。”
赵宏图转头瞧见蹲在床沿的李玲珑,眼睛一亮,嗓门陡然拔高了些:“李小姐醒了啊!这可真是太好了!”他几步跨到床边,“快过来吃早餐!就是巷口买的包子豆浆,还有刚炸出来的油条,热乎着呢。虽说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填肚子管饱,不知道您吃得惯不?”
李玲珑这才惊觉自己还维持着半蹲的姿势,膝盖抵着床板的地方有些发麻。
她慌忙直起身,手指下意识地往裙摆上捋,试图抚平方才绞出来的褶皱。
垂在肩头的发丝滑到脸颊,她抬手将碎发别到耳后,指腹蹭过发烫的耳垂。
待站定后,她对着赵宏图规规矩矩地躬身拱手,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这位就是赵馆主吧?多谢您昨夜收留,大恩不言谢。”
赵宏图连忙摆手,手腕上的运动手环随着动作晃出几道残影:“诶,李小姐这就见外了!”他往后退了半步,给她让出通路,脸上堆着憨直的笑,眼角的细纹里还沾着点晨练时的汗渍,“您能来我这小拳馆歇脚,那是给我面子。再说了,江湖儿女讲究的就是个‘义’字,见人有难哪能不管?快别站着了,坐下吃点东西才是正经事。”
温羽凡已经把塑料袋里的东西一一摆到桌上:
油纸包着的包子还在冒热气,透过半透明的纸能看见里面肉馅的深色轮廓;
装豆浆的玻璃杯壁凝着水珠,顺着杯身往下淌,在桌面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油条被切成小段摆在盘子里,金黄的截面泛着油光,凑近了能闻到面香混着油炸的焦脆气息。
这些再寻常不过的食物,此刻在晨光里却显得格外诱人,仿佛带着能驱散所有阴霾的暖意。
“李姑娘,”温羽凡将一双一次性筷子递过去,目光落在她微微发颤的手上,语气放得格外温和,“你刚才肚子都叫了,肯定饿坏了,快来吃吧。”
李玲珑的脸“唰”地红透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脖颈,像是被泼了层淡胭脂。
她捏着衣角的手指猛地收紧,视线慌乱地往地面瞟,不敢去看温羽凡的眼睛。
方才那声突兀的腹鸣像根细针,扎得她浑身不自在,此刻被点破,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赵宏图瞧出她的局促,抓起一根油条往给她准备的盘子里放,油星子溅在桌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是啊是啊,快趁热吃!这油条凉了就硬得像柴火,咬不动了。”
他又用筷子夹起一个包子放在之前的盘子里:“尝尝这鲜肉包,他们家是做了三十年的老字号,馅里放了点皮冻,咬的时候小心烫嘴。”
“嗯,好。”李玲珑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几不可闻。
她缓缓挪动脚步,每一步都轻得像踩在棉花上,生怕动作大了再引来注意。
走到桌旁时,她小心翼翼地拉开椅子,金属椅腿与地板摩擦发出“吱呀”一声轻响,惊得她肩膀都跟着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