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兄弟,你这伤可不能再拖了!”他的声音比刚才急了三分,带着点不容分说的执拗,“赶紧把衣服脱了,我这就给你处理,再耽搁下去怕是要发炎。”
话音还没落地,他已经大步冲到墙角那个掉漆的铁皮医药箱前,“哗啦”一声掀开盖子。
里面的碘伏瓶、绷带卷、酒精棉球滚得七零八落,他也顾不上整理,手指在瓶瓶罐罐里飞快地扒拉,塑料碰撞的“哐当”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那急切的模样,仿佛温羽凡身上的伤口正滴答滴答往地上淌血,晚一秒处理就要出大事。
温羽凡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头那股暖流突然翻涌得更凶了。
像是寒冬里突然喝了碗滚热的姜汤,从心口一直暖到指尖,把连日来被追杀的紧绷、伤口的钝痛都冲得淡了些。
他望着赵宏图那双手——指腹结着厚厚的老茧,边缘还带着点练拳时蹭破的新伤,此刻正笨拙又急切地往镊子上夹酒精棉球,忽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
“赵大哥。”温羽凡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些,带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你这份恩情,我温羽凡记在心里了。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温羽凡?”赵宏图夹着棉球的手猛地一顿,镊子“当啷”掉回医药箱。他抬起头,眼睛瞪得像铜铃,原本就有点憨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错愕,嘴巴半张着,半天没合上,“你……你不是叫金满楼吗?”
温羽凡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忍不住牵起抹苦笑。
那笑容里带着点无奈,又有点释然,他抬手蹭了蹭下巴上沾着的血痂:“看来赵大哥是真不认得我。你就没看过暗网的悬赏令?我这张脸,在上面挂了不少日子了。”
“暗网?”赵宏图猛地往后缩了半步,连带着椅子都被他撞得“吱呀”一声。
他连忙摆着手,脸上的错愕瞬间变成了警惕,还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仿佛那暗网是什么会顺着空气飘过来的洪水猛兽:“可别跟我提那个!我这辈子就盼着守着这拳馆,教点小孩扎马步,赚点安稳钱。那地方碰一下就得惹一身麻烦,我躲都来不及!”
他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倒把温羽凡逗笑了。
这股子不加掩饰的质朴,像块没被打磨过的璞玉,在尔虞我诈的江湖里显得格外珍贵。
温羽凡往前跨了一步,双手抱拳,腰微微弯下,动作标准得像在拜师,声音清晰而坚定:“那我正式重新介绍一下。在下温羽凡,瓯江城人。今后还望赵大哥多照拂。”
赵宏图这才反应过来,脸上的警惕慢慢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种恍然大悟的爽朗。
他也连忙抱拳回礼,因为动作太急,胳膊肘还撞到了医药箱,疼得他龇牙咧嘴也顾不上揉。
“哈哈,我叫赵宏图,土生土长的岳阳人!”他笑得眼角堆起褶子,热情得像团火。
说着,他一把拽过旁边的木椅,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吱呀”的刺耳声。
没等温羽凡反应过来,就被他连推带按地按坐下去。
“别动!”赵宏图拿起沾了碘伏的棉球,脸上的笑容瞬间切换成严肃,眉头又皱了起来,盯着温羽凡胳膊上的伤口,“我这药是少林秘方配制的,治刀伤最管用。忍着点,可能有点疼。”
他说话时,手指已经轻轻按在了温羽凡的伤口边缘,力道很轻,却带着种不容拒绝的认真。
那架势,仿佛温羽凡身上的每一道划痕都是他自己的伤,非得仔仔细细消毒、包扎,才算尽到了心。
温羽凡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低着头专注处理伤口的样子,忽然觉得,这趟岳阳之行,或许不全是刀光剑影。
至少在这栋不起眼的写字楼里,在这间飘着艾草味的拳馆里,他抓住了点比铜镜、比江湖恩怨更实在的东西。
几个小时后,浓墨般的夜色终于被晨光撕开一道口子。
第一缕天光像被精心裁剪过的金箔,顺着拳馆百叶窗的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狭长的光带。
那些光带边缘锐利如刀锋,将地面切割成明暗交错的斑块,随着天光渐亮,光斑缓慢移动,像时光在无声地刻着刻度。
空气中浮动的尘埃在光带里翻滚,看得一清二楚,混着角落里艾草的淡香,成了这清晨独有的气息。
门外的练武声不知何时已经响起。
先是几声试探性的“哈”,像石子投进水里,紧接着便汇成了浪潮:
有中年男人低沉的“哼”,震得门板微微发颤;
有少年清亮的“喝”,带着没褪尽的稚气;
还有女子中气十足的吐纳声,穿插在其中,此起彼伏,像一首没谱的曲子,规律地撞击着耳膜。
拳套砸在沙袋上的“砰砰”声、脚步碾过地板的“沙沙”声,混着呼喝,在走廊里荡来荡去。
李玲珑就在这喧嚣里动了动。